寄居者
王婴
(一)
市公安局接到报警,一路人在过马路时突然摔倒,昏迷不醒。
警员赶到现场,把这个破布一样瘫在地上的男人送到了医院,大夫说,脑出血,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叫他亲属来吧。
他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信息,连手机都没有,左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光面的,什么信息都没有。
监控室里,冰冷的屏幕用各种奇怪的斜角展现了这个男人的二十四小时。
从事发地点的路口开始。这天是中午,太阳很大,路上的行人不多,主干道上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子。
男人出现了,从东边的那个路口拐过来,步履缓慢,甚至有点摇摇晃晃。
他可能喝了酒,一个经验老道的警官说道。
男人上身穿着一件深色卫衣,右手的袖子撸起来,他几乎摔倒了,还好及时地靠住了一根电线杆。
头上的帽子被风掀翻在地上,男人弯腰去捡,踉跄一下,索性坐在地上,用双手遮住了脸。
屏幕上的数字从12:30跳到1:10,男人站了起来,径直朝马路对面走去,他的身体控制不住摇晃,没走两步就倒了下来。
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路过,下了车,她看了看地上的男人,拿走他摔在一边的手机,扬长而去。
两小时前,江其同确实喝了酒。
衣柜门开着,他伸手去拿一件T恤,低头看见那瓶红酒,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它,这个妖精,这个妖精,我要把它喝进肚子里!江其同想着想着,打开瓶盖恶狠狠地喝了起来,温柔的液体划过舌尖,进入腔道,红丝袜和红唇,他伸出舌头亵渎地吻着酒瓶,要连瓶子也一起吃下去。
酒不是江其同的,是那个女人的。江其同陪她一起去买。
我付钱吧,江其同说着,飞快地划动手机。
不用,女人瘦弱的身子隔开了他,是我要喝,我买它。
女人扫码付钱,把红酒拎在手里,江其同觉得,这酒瓶子像一只即将吊死的鸭子,它要死了,死在女人的纤纤细指上,它会很幸福,它会进入女人,和她融为一体,成为女人的血液的一部分。
江其同有些怨愤,抢过酒瓶,让我来拿吧,它很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带沙哑。
女人不说话,顺从地给了江其同。她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