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一年的夏天特别闷热，绵长的蝉鸣声突兀而拖沓，像是要钻进人的大脑中去。一片死寂的城市，连河水都是静的。凌霄坐在公交车上，坏了的空调已经不起作用。他将窗户翕开一条缝，等着微凉的风带走体内的燥热。还是下午三点，明晃晃的太阳热辣得令人生畏，猛烈撞击每一个过路人的脸。经过大运河时，他看到轮船缓慢地爬过河面，打碎了一江日影。于是他想，这个时候的运河里会不会更凉快一些呢？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色的蓝天，以及几缕在风中飘荡的柳丝。肺部还残留着呛水过后的灼烧感，凌霄躺在岸边的树荫下，浑身湿透，在混凝土筑成的粗糙河堤上留下一滩难看的水渍。 把他捞上岸的人就站在一边。年轻的身体在略显得肥大的白衬衣中恣意舒展着，如同岸边的柳树，迎风一吹衣抉就鼓胀起来，清秀的面庞此刻正目不转睛地俯视着凌霄：“你醒了？” 凌霄慢吞吞地坐起身来：“嗯。” 少年上下打量着他：“你还小，为什么要跳河？” 其实并不为什么。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凌霄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深仇大恨。他并不缺钱，也不缺爱，来自一个普通的家庭，没有破碎的婚姻或者挥舞的拳头，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用得起手机和电脑。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他去死，可他就是跳下来了。 听他没头没脑地说完这些，少年若有所思：“唔……你就像一颗水滴，是吧。” 凌霄怔了怔。还没等他开口，少年又说：“你看这运河，看起来波澜不惊的，你知道每秒钟有多少滴水流过你的面前吗？” 他伸出的手腕也如柳枝般纤细，在阳光下微微泛起半透明的光泽：“答案是6万亿滴。整个地球上的人口才60亿，而每秒钟就有6万亿滴水在你面前奔流而过了，你会觉得，这有什么意义呢，是吧。” 凌霄没说话。半晌，“水滴不会感到痛苦。”他说。 少年也在他身边坐下，似乎毫不在意地上未干的水痕。他把双脚放到河堤外，悠闲地晃荡起来：“你怎么知道它们不会？” 凌霄撇了撇嘴角。他无意与这个陌生人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