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座城市 | 云州城市志

凌亦木
城市小传: 终慕城 泊时告诉我,这座城叫终慕。如今回想这个名字依然会觉得诧异。如此文气的名字,似乎总不够空灵,衬不得这现今云州第一大城的风度。然而这是它的几个名字中最令人难忘的一个。大约这世上有多少语言,它就曾拥有多少种称呼。 更多时候我觉得,命名它的是雾。季节转了几轮,风长起不歇,整座城市仍是湿嗒嗒的,将阳光遮得朦胧。与南淮盛夏的湿热不同,掠来的尽是轻微的凉,因而只能称之为雾。阳光泛起,风穿进来,清悦的金属将旋律叮叮当当地碰响,茫茫视线被声音割开,城市便醒了。 或许它本就是被风唤醒。哪有这样一个地方与风相依至如斯境地,偏偏裹挟的又不是寒冷与潮热。而它又躲在冰山与峡湾遮掩之后,安静地将自己锁在白沙与雪峰之间,柔柔地点在缓川之上。 将它带凉的是什么?俯视暗流与礁石的冰雪? 远在岁月之前,是否就是那从雾气中挣出一角的“扶摇”,指引身心俱寒的生命凿出生途? 间或我又觉得,凉本就是这座城市的色彩。从凉里剥出的实象是靛蓝,那是摇光木走过三个季节,一层一层沉淀又细筛出的寂静基调。从凉里又挑出了月白。因雾的存在,这词汇替代了原本的月的容貌,为这片天空的圆缺染上霜华。从凉里漏下的是鸦青,它与营造钩连,修整了城市形状的不规则,于是才有了我面前的屋檐。 而我最喜欢的却是棱角模糊的半透明铃铛。从我檐下阶前,一路响到城门港岸。却也不欢不闹。 究竟是为何要挂上满城的风声? 郁泊时却也没能告诉我答案。他只说我错漏了一处,它好生无辜。我便只好不辜负。 最盛大的凉不是雾气中的摇光木,也不是霜月,更也不是建筑,而是水,是曳蓝的“海”。它属于生命,属于水,又区别于月光城的温柔,从海滩藻类的摇曳里盛开疏离的姿态。怕是最充盈的萤火涨满港口,也难拼过这荒凉的水色。更何况这色彩的绽放之后,是注定飘零的冬。 这份拼却的性格,像极了许多故人。 终慕,云州方言里的意思是眷恋。这是它最初的名字。 (——《云葭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