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火
赵九八
火终于熄灭了,跳动的火,决然的火,还没有烧起来就熄灭了。
有烟雾遗留在房间,同事们都跑出去了,陈才坤还愣着在想事儿。这场火是他不经意间扔下的烟头引起的,他却想着儿子。窗外就是上海,高楼林立。这片楼灰黄色的外墙,从一楼到顶楼一模样的房子,窗户、阳台、门,连每一块瓷砖都是一个模样。住户要入住了,为了个人喜好,才请来了人精装修。精装后的房子出现了差别,彰显出了个性。这就和这个时代里的人一样,在趋同化的同时,都还要极力地去表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烟雾里面有糊味儿、塑料味儿、难闻的家居装饰物胶漆味儿。按说这些味道里面有毒,毒也毒不死自个儿,更毒不死儿子。心里得有个念想才对,希望儿子能好些,不要那么淘气了。上半年他喝了农药,洗了胃。还好是双虫杀,不是百草枯。现在也买不到百草枯了,那种农药人一喝肺里就和感染了新冠病毒重症一样,成为了结满玻璃状蜘蛛网一样的胶质。
得回去一趟,但脱不开身。活忙不完,陈才坤刷涂料的,这边刷完了还有其他地方要刷。儿子说肚子痛,还发着低烧。镇子医院里检查不出病因,去了市里中心医院,还是检查不出来病因,今天他们去武汉大医院了。武汉也是和上海一样的大城市,高楼也和这边一样多吧!回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陪着儿子去瞧病?还得挣钱呢!上半年回去过,一个多星期没做工,少挣了不少钱。
当时儿子躺在病床上,问他话他也不说,洗胃了也不承认自个儿喝了农药。
“才坤啊!咋还不出来呢?”
陈才坤这才出了去。
同事们都在歇,没谁怪他扔烟头这事儿,愧疚感却还是从陈才坤心里涌了起来。
“今天……”
“算个啥子事儿。”
“总之是因为我扔的烟头。”
“谁扔的还不一定,让你歇你偏不歇。”
“让我歇你给我一个星期,和上次一样。”
工头却不说话了,他叼起了烟吸。都是烟鬼,其他同事也吸着。工头给陈才坤上了支烟,他们一起吸着烟。按说一般情况下装修房子里扔烟头没事儿,只怪前一道工序木匠师傅们活忙完了,没有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