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霜第一次遇见小泠，是在稻香村茶楼，那天，天气十分晴朗，她等很久不见的发小赴约，却等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大雨锁住了远处的珠江和珠江边上的海关总署，以及雨中许多新建的西式风格建筑，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雨，灰蒙蒙的屋顶，一切都沉浸在明媚南国断断续续的灰色之中。 陆凝霜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她不知道朋友还能不能来，这么大的雨，龙舟水就会漫上长堤，无论是黄包车还是小汽车，都会变得分外拥挤难行。陆凝霜点了一笼虾饺，就着一壶茶慢慢喝起来。她那天没戴手表，也没带雨伞，这个时节实在太不应该，也许是在国外待久了，她已经忘记广州的天气吧。不过，生活上她一向都是很模糊的，就像她的堂叔堂婶们谈起她来时说的那样：呵，读过几日书，读懵咗！ 不知道等了多久，茶已经喝完一壶，陆凝霜起身下楼想去解手，穿过大堂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一个瘦瘦小小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女孩，突然抱住她的腰， 陆凝霜一时以为是哪个卖香烟的，长堤上的卖烟女孩，做惯洋人生意，脾气都是很野的。那天她正好烟也抽没了，刚想低下头问一句，转眼间，便冲出来一个挤在一件过时缎面旗袍中的胖女人，还没等陆凝霜看清，反手就是一巴掌，把女孩打得差点仰头倒地。又一手像拎一笼叉烧包似的，几乎把女孩提溜起地面。可是女孩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那天陆凝霜穿的是定制西裤，外套落在座位上，那女孩看似瘦小，力气却很大，差点把她裤带扯下来。 “诶，你系度做咩啊？”陆凝霜懵懵道。胖女人凑近了，外地口音，“对唔住，对唔住，这小妹崽冲撞你啦。”言罢用力一扯，陆凝霜的衬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紧身内衣都清晰可见。可小女孩还是没放手。 “喂！”陆凝霜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事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生气，可抬眼间就看到小女孩的眼睛，在那张瘦得和猴一般的花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是亮亮的，大大的，这不是岭南人的长相。 陆凝霜是一个画家，如果很久很久以后还有人记得她，或许记得的也是她画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