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女人

江水
画中女人 文/江水 老吴已经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住进这个房间了。 每次他从长久的沉睡中艰难又渴望地睁开双眼,总是第一眼看到它,或者说,她——那个裹着头巾,微微回首,带着一对珍珠耳环的女人。老吴认识她,她是个外国女人。她不会说中文,老吴也不会讲外语,他们两个用手比划着讲话。 “爸,您醒了。” 女儿永远是最体贴、最细心的人。老吴的老伴半年前去世了。老吴今年七十六岁了,从老伴去世后就一直住在北京的女儿家。女儿也到了中年,事业有成,收入稳定。外孙在国外上大学,老吴住在大女儿家里也方便些。有时候老吴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台灯下熬夜工作的女儿,会恍惚中觉得看见了年轻时的老伴。 老吴费力抬起两坨沉重的眼皮,看着女儿素颜的脸,她的长卷发有些凌乱,眼里有一点红血丝,嘴唇很干,两颊的肉开始不那么饱满有光泽,眼袋也越来越明显,眼睛下有两团黑色,老吴知道她一定又是一夜没合眼。 老吴点了点头,对她说;“你去歇会吧,不用管我了。” 女儿起身倒了杯水,语气里充满了焦急:“爸,您以后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跟我说,咱来医院,别硬撑着不说,万一哪天又晕倒了我不在身边怎么办啊?” “哎呦,”老吴一边接过水一边“嘿嘿”地笑着,越过杯沿瞟了一眼病床对面的那副画,画里那女人调皮地勾了勾嘴角。 老吴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又晕倒了,女儿发现打急救电话连夜送到医院急诊抢救,直至半夜才脱离危险。老吴得了一种病,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之就是心脏哪个地方出了什么毛病。心脏像一个调皮的顽童,有时会任性地罢工,一罢工老吴就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发黑,被送到这个房间来了。 医院的内科主任是老吴年轻时老战友的儿子,这个最顶楼的房间几乎就是给老吴自己一个人留的,没有别的病人住进来。 而那幅画,和那个女人,老吴从第一次住进来,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 老吴第一次晕倒的那天,是老伴走后没多久。那天女儿家里没人,下午四点多老吴在巨大的落体窗前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