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猫
生活是一面镜子:正面朝阳;背面朝阴。
一
老实说,阿生嫂并不喜欢南方慵懒的夏天,整个晌午的金盆村格外安静,知了的叫声不如往年热烈,阳光耀眼而毒,明晃晃地照下来,使人睁不开眼。阿生嫂坐在屋坪前的摇椅上晒谷子,晒谷子是一件无聊而沉闷得工作,肯定犯困却又不能睡着,因为需要时不时挥舞竹杆,驱赶几只走进谷子上觅食的小鸡,寂寥就在这时遂不及防的袭来,像屋门前的老井,幽深湛蓝,深不见底。丢一颗小石子进去,好一阵才能听见“咚”地一声,阿生嫂像被一只拳头突然打在了胸前。
等到傍晚,中午耀眼的阳光变得虚弱、有气无力地洒在老屋。斑驳的墙面上,沟壑和风眼密密麻麻、众横交错,像一个个还没来得及讲完的故事。风吹来时,屋旁的老槐树上掉落了几朵槐花,槐树下面,是一地的金黄。又到了卖槐花的季节,槐花都落败了,那个卖货郎,却怎么等也不见来。
阿生嫂挑了一担粪,从茅房走向菜地,她走得小心翼翼,不敢让扁担摇晃,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鱼塘上,她像是在水面上行走。她准备给刚刨土的莱地施肥,那担粪奇臭异常,浇土的时候,她被熏得犯恶心,弓着身子,一阵阵干呕声从她喉咙里发出来。
旁边菜地里,同房的李婶也在翻土,听到声音,她停下了来,手扶着锄头,远远看着,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阴谋。她开始张口说话,冲着阿生嫂,说得大声而坚决,阿生家的,你这是害喜了吧?几个月了哇!阿生嫂听后脸色变得煞白,整个身体像筛糠一样摇晃,她用力绷紧,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她不说话,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婶。阿生年后出门已经半年多没回家了,她能明白李婶话里的恶意。
在金盆村,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树叶凋落、草苗生长,一切都是缓慢而冗长的,阿生嫂感觉自己也在像日子一样发酵,并且迅速长出令人恶心的霉斑来。浇完菜后,天色暗沉下来,阿生嫂烧了一大桶热水洗澡,在洗澡间里,她搓了很久,想把这霉味和人粪的臭味洗干净,一遍又一遍,热气把她的脸烘得通红通红,站在镜子前,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像男人的手一样划过,缓慢而用力。那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