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
辛眼睁
林山晓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爸爸的问句让庄玉绝望。她决定将他请离这篇私人故事,反正他也无暇出席。
这一年庄玉十五,山晓从初中黏来高中继续做她同桌。班里男生更多,照理不该有女生挨坐,然而山晓妈妈是教导主任。庄玉喜欢山晓,喜欢得有些腻了;“最好朋友凌山小”写在“八年级语文”背面,语文课本卖了。五年间熟透的脸荡来眼前:跟你说呀,我妈不让我在客厅换衣服了。哦,为什么?因为是大姑娘了呀!哦。庄玉想,我不光能在客厅摘内衣,还能在阳台套外裤,妈妈是不管的。现在不也坐在阳台上么?教室第一排真像晾晒劳工的阳台,优等生们齐聚在这儿放风。庄玉是其中最困倦的一个,被高度镜片缩小的眼蔫下去,又惊起来。怎能当众打瞌睡,表率般的第一排。
第一排只比负一排轻松,那完全是监狱。对峙讲台左右的小桌关押着最不可救药的同学,领先全班迎接审视。其它座位七天一轮横流,只有囚犯无法转监。因此第一排享有每月探监的特权,在靠窗或靠门的两周——其中蕴含着教导主任的良苦用心,“进步生”将只能接触到全班最懂事的前八名。
窗帘又迟到了,庄玉的眼尾向门口飘,迟到不到,哪天能再也不到?正做着梦,前门滑进个头戴棒球帽的小子,大夏天非在短袖校服外裹层银光闪闪的皮,不是佘童是谁?学校不准男生留长发,他便在帽子内檐糊一圈长纸条,四肢往进步椅里一卸,风就懒懒吹起那假须子。破烂窗帘。佘童冲庄玉挤眉弄眼,仿佛很高兴与她再会。庄玉的目光还停在门口,迎上神情温和的任老师,从他的表情看得出他打算揭过这次迟到。佘童的聪明全用在这儿:看穿重理轻文的学校忽视早读,欺负班头心软。庄玉将在高中毕业那年见识取消文理分科的盛景,那也许是个更好的时代,但它与眼下的困境无关。
等朗朗书声浮起来,遮蔽住窸窸窣窣的骚动后,佘童便搭上后桌,绕开山晓,斜过对角线来寻庄玉:
“喂!”他像扔摔炮那样亢奋地把一个词扔到庄玉身前,期待她受惊的反应。喂!庄玉看见他嘬嘴:
“你知道‘木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