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变成一匹马
李宇
父亲变成一匹马大概是在爷爷去世两年后,那是一瞬间的事。
在父亲接班之前,爷爷是小镇唯一的电工。小镇虽然背靠阒寂无声的群山,怀拥澄明如镜的湖泊,但却因地处偏远,加之气候无常,所以时常出现线路中断、电力不足的情况。我还记得,每当乌云压城、山雨欲来,爷爷都会开始着手清点他的工具包,检查电工刀、锣刀以及各类扳手、钳子是否齐全,然后会把安全带绳一圈圈绕好,和脚扣子、登高踏板一起放到脚边。他坐下来,望着窗外卷起的风,静默地抽出一根烟,耐心点上。缭绕的烟雾总是将他环住。等到一根烟抽完,他用脚踩灭,然后披起雨衣,挎起安全带绳准备出发。奶奶在这时会从厨房里边咳边问:
“还是姜汤?”
“姜汤!”
爷爷的回答总是这句,斩钉截铁,意思是他回来时想喝一碗暖身的姜汤。
但在临退休前的一次施工作业中,爷爷冒雨出去后,久久没能归来。奶奶叫上邻居帮忙,打上手电筒,在浓稠如墨的无边黑暗中一遍遍呼喊,一处处搜寻,结果在一根电线杆旁发现了爷爷,可爷爷早已昏睡过去。把爷爷抬回家后,我们发现他身上除了冰凉的雨水和凌乱的淤泥枯叶,没有任何伤口。奶奶给他铺上厚被,让我去叫陈医生。我跟陈医生回来时,发现爷爷早已醒来,正在喝着姜汤。
“瞧你,”爷爷对奶奶略显嗔怪地说道,“还麻烦老陈下雨天的过来跑一趟。”
“怎么了,老周?”陈医生半开玩笑地笑道,“我听说你下雨天的在外面泡澡呢?”
爷爷苦笑一声,给陈医生递过一支烟,“头晕。眼前猛地一黑,啥也看不见。脑子里还热乎乎的,就跟夏天的太阳晒的似的。然后的事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就在床上了,你说奇不奇怪?”
陈医生严肃起来,“突然晕倒可不是一件小事。”他吸了口烟,“平时有没有觉得头疼?”
爷爷说有。每次一转头,就能听到脑子里咣叽一下的声音,还隐隐有些头疼。
“这事可能比你想的麻烦,我觉得你还是去市医院查一查比较好。”
可爷爷不愿去查。
“我这一天天登高摸电的,生死线上的事儿都做过来了,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