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李卿
那是一颗相当有活力的头颅,微微地向一边侧着,米粉般的卷发宛如自带生命,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站在中年妇女的头顶及肩膀上,崔以丹盯着前排大婶蓬乱而欢乐的发型,不禁皱起了眉,在这个肃静而悲伤的场合,一丁点儿的散漫都无比响亮。崔以丹与父母并排坐在告别式的最后一排,她没听见台上的牧师说了什么,身旁的母亲眨着红肿的双眼,戴着口罩,一语不发地坐在一旁,安静得异常,另一边,父亲双手交握着,低着头,沉沉的呼吸声提醒着他的存在。 崔以丹脑中轰轰地响。 「冷洁映,三厅。」殡仪馆门口的志工熟练的回复,崔以丹木木然往前走去,被这句话所震慑住,冷阿姨一生中名下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第一次名正言顺的有个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崔以丹悲哀的想着。一进门便看见了冷阿姨娴静的容颜,投射在两侧的大屏幕,坐实了这令人难受的事实。外头阳光正盛,却也暖不了三厅里面的人们。因为出国的缘故,崔以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冷阿姨了,冷阿姨的病情时好时坏,崔以丹总以为回国后还能与冷阿姨一聚,想不到年前与母亲通话时,便得知了这个噩耗。兴许是距离的缘故,崔以丹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平静,就像冷阿姨还在,不过就是没有联络而已。直到此刻,听见冷阿姨的名字由志工口中说出,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已成事实,一股巨大的忧伤顷刻间袭上心头。崔以丹中学时曾听过一女子不愿认领丈夫尸首的轶事,少时听只觉得诧异,此时却体认到这荒谬中带点令人不舍的温柔。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当那些违反常理的人和事不再显得毫无道理时,你便已经在岁月的尺上留下了刻痕,成长,不过如是。 随着电子琴的伴奏,唱诗班缓缓地唱起了诗歌,他们不统一的服装打扮意外的从崔以丹一向挑惕的目光下溜过,流程表在崔以丹指尖,被捏得扭曲,崔以丹怔怔的望着上面印着的歌词,歌词内容无非是祝福与送别,崔以丹张开口,无声,一切的情绪都被锁在喉头,任何一个字都可能是那把钥匙,悲伤与思念一旦被开启便会铺天盖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