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
西秦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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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骨灰和父亲的合在一起,埋入家族墓地,从此在故乡的山水间,日夜相守,永不分离。总算圆满了。宁静暗出一口长气,多日来的悲伤和疲累,似乎已减弱了一部分。
初冬的午后,阳光清淡,山野里荒草枯白,脱净叶子的树枝直愣愣地指着天空,几只麻雀起起落落,像找不见家的兄弟姐妹。大哥和二哥两家人坐第一辆车直接去机场,飞西部。看着他们的车子一拐弯,消失在山路尽头,宁静和女儿才上了后面第二辆车,奔向市区的家。
进入市区,黑暗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淹没楼群和远山,留下西边一片淡青色的天空。从车窗边沿望见的一角,好像一把巨型弯刀,悬挂在越来越黑的远山之巅。
道路开始拥堵,街灯突然亮起。
宁静的眼前,晃动着母亲的脸。苍白、瘦小,比巴掌大一点。双眼紧闭,薄唇抿起,像在使劲忍受着一切。退一步看,几乎被花丛吞没的瓜子脸,又像极一枚遗弃的漂浮在花朵中的塑料面具。
女儿靠过来,害冷似的抱紧宁静的胳膊,把头耷拉在她的肩上。
晃动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小区门口。女儿先下车,快速跑过来,帮宁静开门,双手扶她下车。站定,挽紧宁静的左臂,用力向上提着,很怕她会跌落到地上的样子。宁静鼻子有点酸,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说,没事,我可以自己走。
在楼下,抬头望见自家的窗户,黑着,显然老高还没有回来。宁静心里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眼泪跟着涌出来,赶紧抬起右手擦去。
女儿发现了,忧戚地看着母亲的脸,说,妈,你没事吧。
宁静摇头一笑,说,没事,没事,有你在,妈妈啥事都不会有。搂住女儿的肩膀,低头走进电梯。女儿和自己一般高,很久没有搂她的肩膀了,宁静能感觉到彼此的不适,悄悄让手臂顺女儿的肩背滑下来,停留在她的腰上。
走进家门,打开客厅大灯,红色的小木盒仍在沙发上放着,在月白色的真皮沙发面上,显得有点突兀。宁静觉得,它像一个伤疤,又像一朵阴干的玫瑰,更像时空深处,某种难以抹去的印记。
早上,当着大哥和二哥两家人的面,宁静打开过红木盒,里面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