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燕

孙田川子
一 最近吕燕总是反复地做同一个梦,梦中她潜伏在水下,就像一只短吻鳄,只留下一双眼睛注视着外面的世界,正准备伺机而动。迷雾中,她看见一个面容模糊的人朝自己游了过来,等那人游得更近了一些时她才发现,那人并非被雾气掩盖了面孔,而是他本应长着五官的地方真的空空如也,这时她便会一惊,真切地感觉到恐惧拍打着她周遭平静地水面,而她在不断下沉,再然后,等她终于惊醒,她便会意识到,唤醒她的不是漫过鼻腔的水,而是广东闷热潮湿的夏日空气。 这是二十五岁的吕燕,即使在清醒的瞬间,也能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一种虚无感拖进深渊。这个平乏的,午睡已结束的周末下午,她躺在床上,觉得在身体和空气接触之处宛若有一片透明玻璃,没有边缘和界限,当她的意志足够消沉时就会压碎那片玻璃,进入另一个世界。她无法判断这种平静属于哪一种情感,快乐还是不快乐,又或者纠结这些问题是否有意义。 每到这时她就会想起P,但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想让他回到自己的生活中,还是在无聊的时候思念他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反正她没有什么别的人好想,反正在描述过往时她总会一口咬定他是自己最爱的人。 在那段故事的开头,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预见一些东西,比如他们会厌倦对方,比如他会爱上别人,因为她过于自卑,而他过于自信。但故事的结局成了她看过的最糟糕的话剧,轻飘飘的一行字,他们就告别了对方,像幕布轰然倒塌一样不合规矩。 这种思绪无目的的漫游几分钟后被微信提示音震碎,是苏辙。 今晚见吗?他说。 吕燕顺着他的头像点开了他的朋友圈,转发的学校通知像乐高积木,一层叠着一层,可以视为无数条同样内容的复制粘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个人隐私的泄露:他的爱好,他的生活,他的女友。 好,她回复。 于是晚上的时候,苏辙在吕燕家里给她做她喜欢吃的鱼,清蒸的一条鲈鱼,鱼肚上被割了几刀,筷子一搅嫩白的鱼肉便顺势滚下。她盯着那鱼眼,想起她一第一次见到苏辙时他就是在处理食物。他们两个都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