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溪主
江南达者 童山雷
《浮生十梦》之五
海棠溪主
1991年
尘世达人
接连好些天全然没有「跑」到一点儿业务,心下当然有点着急,但还是咬牙坚持着,因为家中的确是很需要钱呀……
好不容易在嘈杂拥挤的公共汽车上候到了一个座位。一天的疲乏稍事消解。阖目盘算了一下本月整个「业绩」和具体收支情况:谈成「彩图」一幅,「企业名片」两张,「地图标名」共五家单位,流水到帐提现计六桩,款520元整,除去几十元车费及杂费花销,「纯利润」,也都要远比「第一职业」强……
但可不能算那天在火车站附近挤车时不慎扑向路边几乎撞破头颅那笔帐呀……
「人生……现实……」想到这儿,我微微动了动嘴,无声地念叨着这两个字眼,一面便慨叹地笑着摇了摇头。
车停了一下。又上下了好些人。偶见新上来的人中,有个戴口罩的蓬发女子,正挽着一个弱气咻咻的老妇,蹒跚地挤了过来。这老妇的面相和神气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一种仁慈?睿智?豁达?亦或是善虔者对生命本身的敬畏皈依和大彻大悟?似都有一些。不过眼下更实际的问题是我见她附近并没有一个人象要打算让座,于是无暇细想什么,站起身来,让她过来坐下。落座后,她抬头很深地打量了我一眼,一面很礼貌地、或者毋宁说是极有派头地向我道了声谢。我微笑着摇摇头。这时售票员也挤了过来,问她和那女子买票。
那女子在我给她的这位长辈让座时并未吱声,只是对我点了点头,便依着她本人选站的角度,侧转过了脸。她脸上戴着的口罩很大,头发又把额头和双眉都基本上遮住了,因此,我除了看见她两眼大而圆之外,对她的长相别无所知。此时,她从身上的一个挎包内掏出一张百元币来递给售票员,还是未说话。
「海棠溪,两个。」老妇在一旁说。
售票员不耐烦地嚷道:
「一共才该四角钱,──拿恁大张!」
「对不起,零钱真的刚用完了。」
「我还不是没零钱找补!先那个人,也把我的一点零钱都搜干了!」
看来双方都是没办法。我稍稍迟疑了一下,摸出一张五角纸币来,递了过去。
售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