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角
玫瑰的女儿
献给没有角的女孩们——意思是,我们所有。
-
早预感到,要在此日心神不宁。清晨她起来,发现房间内颜色变异,黑包和黑衣成了古怪的绛红色,好像大世界里奇异的两块裸岩。新剪的沙棘枝条懒懒伏在桌上,如昼伏夜出的某种小动物。全身镜里她的头发也在缓慢异变,她眨一眼工夫,末端就染上了绛色,皮肤因缺水而落下鳞鳞的细粉,在脚趾上堆了层雪。
她抚着胳膊肘,在自己的镜像前沉思片刻。很轻的疑惑,仿佛镜中人不是自己。房间也不是房间,窗帘更不是窗帘。空气难道是空气,光又何尝是光?她逃出来,关上门。一切如常,隔壁房间租户刚刚起床,她听见桌椅移动的声音。
按计划,她去上最后半天班。
浪潮似的班车把她吐进园区。挂上工牌,摘下首饰,进隔离间穿防护服,戴手套,拉下面罩。非常时期,防护服按规定要穿三层。把第三层缓慢向上展开时,她发觉常戴的银项链还藏在锁骨上方,于是脱下一只手套把它往深处压。全部装束完成,她成了一个银色的活动人形,组长走过来把操作密码分享给她。
剩余试剂数量:377。预计操作时长:6h28min。操作员:小筷。
操作室温度很低,正适合她。刚到上海时,她只了解这座城市的名字,工作在阴凉处依然大汗淋漓,时常中暑晕倒。后来她交到了年长一些的朋友,可以倾诉一些心事,朋友把她介绍来这家公司。工资不高,但低温满足了她的愿望。从零开始学,反正总是这样的。
她凝神灌注完一支药剂后抬一抬头,舒展脖颈。灌注377次,目光也377次与摄像头相遇。摄像头静静看着她,像一只渴睡的眼睛。她想到上个月在小区楼下垃圾箱附近捡到的猫,她叫他司令。黑猫白手套,黏她也吵她。两天后她偶然开了房门,本在熟睡的司令像听到召唤一样起身,紧张凝视,忽然纵身而去,她没能追回来。第三天,给司令买的青口贝和金枪鱼寄到了,她去签收,走过垃圾堆时还怀着希望。司令再没有出现过。摄像头缓慢转动着,微微俯瞰她。她头一次不讨厌它了,那像是司令的眼睛。
直到全部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