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苹果
郑见吾
我把最后那点啤酒倒进他的一次性水杯里,泡沫溢出杯口。
他抽了几张纸巾,往额头上一抹。酒水已流出桌边,滴到他的大腿上。他连红色塑料凳子一并挪开,紧挨着我,举手呼叫服务员:再来四瓶。
大排档的服务员小弟蹲在店门口,横握手机,两个大拇指快速按动,头也没抬,应了一声马上到,并未起身。
他将纸巾揉成一团,掷了过去。
小弟一抬手,把纸团接个正着,跟着跑过来,说,不好意思,我们一点就要收档了。
他问,现在几点?
零点三十六分了,小弟说。
他敲敲桌子,说,那还早着呢,给我四瓶百威啤酒,再烤一盘鱿鱼丝,芥末要挤多一点,你们家的芥末一点都不辣。
小弟跑进店里,马上回来,说,炉火熄了。
他想了想,说,那来一盘花生米。
小弟端来一碗油炸花生米,说,百威啤酒只剩下一瓶了,你们还要不要?
他说,别的牌子也行,只要是啤酒。
雪花、青岛也都卖完了,百威就剩一瓶,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他很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随便,随便,快去拿过来,真是的。
其实同样的话题,我们已经聊过不知多少遍了,今晚他过来找我,还是旧事重提。
夜很深了,妻子不断打电话来催我回家,明天早上九点还得准时到公司开会,但他不宣布结束,我也不能下逐客令。我们不是同乡,不是同学,也不是同事,只是曾经一起打过羽毛球的球友,后来球不打了,他偶尔过来我家喝茶,跟我聊聊天。每次过来都是十点后,几小杯铁观音进嘴,他就摸摸肚皮,说,肚子咕咕叫了,走,一起吃宵夜去。每回不是烧烤,就是大排档。我妻子和女儿都不喜欢他。我一接到他的电话,女儿就说,爸爸又要去大吃大喝了。妻子则什么话也不说,他一到,就带着女儿躲进房间里。
说起来,我之所以与他认识,还是因为妻子。五年前,妻子与他同属一家电子贸易公司,打羽毛球,正是那家公司每个周末雷打不动的团体活动。我因追求妻子,去了体育馆,下场后,我们坐在椅子上擦汗喝水时,他在我旁边坐下,靠过来,说了一句令我至今难忘的话:你们以后会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