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硬化症

片片西
一 我握紧岩的手,试图和他亲近。究竟是从哪一天起,这个刚满10岁的男孩,不愿意再向他的母亲敞开心扉了呢?他只是看向那只挂在诊疗室门外的旧钟表,视线集中于正吃力摆动的秒针。那根秒针每向前移动一步,就会往反方向微弱颤动一下,接着发出令人感到阻滞的声音。岩似乎和眼前的钟表一样,没有走到未来的意愿,反而一直挣扎着向某个消失的时刻回溯。 这些日子,我时常想在岩面前放声大哭一场。我的思维习惯性地游离出身体,站在我和岩的背后,感受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间让委屈和苍凉填满胸腔。 我以为岩到了每个男孩都会经历的阶段:开始主动远离他的母亲,并对很多事情产生怀疑。或许只需要假以时日,岩就会恢复如初。实际上情况却变得一天比一天糟糕,他的脸上失去了笑容,不愿意和我有过多交流,当他听我谈起某些琐事时,甚至会特意发出嘲弄般的冷哼。 彬奇建议我带岩去医院检查,他说:“男孩们总会出现大大小小的心理问题,父母解决不了的时候,应该把他们交给更专业的医生。” “记忆硬化症。” 医生从诊疗室探出半个身子,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口吻说:“孩子看上去有些自闭,不过经过一系列认知诊断,我们可以确定,他患上了记忆硬化症。” 我一时间倍感疑惑,记忆也会和某些器官一样,逐渐变得僵硬并发生器质性变化吗? 医生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进一步解释说:“患上这种疾病的孩子,有些特殊。他们会抓住记忆中某个大为触动的时刻,在脑内反复回忆,陷入情绪与认知的循环。” “您是说,这是一种疾病吗?这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 “更为直接的是精神影响,孩子会变得具有怀疑倾向,否定普遍认知。过去,部分孩子的家长觉得,这种症状是一种来自上帝的恩赐。但结果却是令人遗憾的,百分之九十的孩子思想变得不再可控,当他们成年以后,摇身变成充满暴戾的动乱分子。” “发病原因呢?在过去的10年,我和彬奇给他的是最好的衣食住行、教育和讯息,他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沐浴在阳光里,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