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竹枝溪
所有的问题,可能都要在彻底地理解了它并抽丝剥茧意识到其根源的时候,才有可能得以解决,而在这之前,都感觉自己好像一片漂浮在水上的叶子,随波涛沉浮,无力抗击风浪,也无法掌控方向。人类有一些疑问,总是在在人生经验还不足以去完全理解的时候产生,甚至无法解释地,羞于去向他人表述出问题在哪以寻求帮助,于是它被一拖再拖,悬而未决。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我们可以侃侃而谈,即便是刻意,但面对最亲的人,却好像患上了失语症,很想关心很想表达,但不知道如何开口,该说什么。前几天看了一篇小诗,它是这样写: 《爷爷是个老头》 打我记事开始,爷爷就是老头 他那么老,好像从来不曾年轻过 他那么老,好像生来只为了做我的爷爷 可我从未认真想他有一天会死 我总以为,一个人再老,总可以再活一年吧 然而有一天他还是死了,就像土垛的院墙 风雨多了,总有一天会塌下来 没了。完了。他的一生我也知道得很少 他说过一些,我记不大起来 就像他爱我很多,我只是喊他爷爷 ( 出自海桑《我是你流浪过的一个地方》 ) 外公是一位党龄超过五十年的老党员,虽然只有不知是小学还是初中的文凭,但从小聪敏好学,自学珠算和书法,18岁就当上了村干部,后来又当了村支书,犹记得小时候,外公家还有给全村讲话的那种台式广播机。他喜欢喝酒,脾气暴躁,村里有不少人对他颇有微词,但也有更多人敬佩、爱戴他。他对所有人发脾气,但唯独从未对我妈和我大声说过话,可能是因为我们俩是家里唯二的女性后辈,他把所有的温和都给了我们。在我面前,特别是我上大学之后,他就更罕见地对我表露他的情绪,虽然我知道他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夸赞我,默默地给我很多关怀。以上是我对外公的人生知道的所有,看到那句“ 就像他爱我很多,我只是喊他爷爷 ”,眼泪刷地就留下来。 乡下的冬天似乎更冷一些,春节回老家的时候,天寒地冻,每次我都冷到缩在火炉旁,看见外公下水去鱼塘捕鱼,上岸后他眉毛挑起,耷拉着眼皮笑成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