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荡着腿坐在廊上，脚丫伸进水里，抬头看月。 她忽闪着手中团扇，是为把暑热驱散些，也好叫熏蚊的艾草烟气从身前飘开去。 这会儿已是深夜了，清禾热得睡不着，也是怪，熬到这时候到底是很累的一天，就是热么也不该睡不着，可就是睡不着，这才出来坐着凉快一会儿。 再有一月就要入秋了，过了秋就是冬，那么一年就要过去了，一年又一年，跟闹着玩似的，清禾想着，过了冬，自己也要二十六岁了。 二十六岁，清禾琢磨着自己，笑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个“妈妈”。 清禾是九岁时给卖了的，遇上灾荒，家里一粒米也拿不出，卖她不单是为了换粮食，也为了给她个活路。这个么，她是信的，因为弟弟也被卖了，六岁。清禾被卖进院里，弟弟，爹说是卖给一家当儿子了。清禾那会儿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儿，只在心里想，要是那家也想要个闺女就好了，她就能和弟弟一块去，还是一家人，不分开。 可惜了，没有人家想要个闺女，姐弟从此天各一方。多年后清禾找过他，才知道弟弟也并非真是去给人做了儿子，却是给卖进一个老阉人的府里去了，细说的话，比清禾也好不到哪去。那么，她想，就算了，即便还活着，这样见面又有什么意思，就当都死了。 十六年的时光，回忆起来，一切都在眼前，九岁前好似就是个光景，九岁后才是她清禾真正的人生。她再不用挨饿，可也没了心，胸腔里这一颗，只能叫心思。有时也会寻思，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儿？思来想去，清禾也拿不准。 真心这东西她确实没有，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的？忘了。她只知道，在这，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呢？这种东西，只会把自己往地狱里头送，她早早知道了，不是自己经历后获得的，是在别人遭遇上看明白的，这会儿看，难说是不是一种幸运。 没有真心，恰是她能走到如今的原因。 那年同清禾一起卖进院的还有几个，都是七八九岁光景的女孩儿，她们在一处，学唱曲儿，学身段。一年不过，就被转卖进更大的院里，在这，清禾学了琴，还识了一些字，但说做些诗词来，始终不成样，渐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