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
许怒
唰啦!唰啦!唰啦!
唰啦!唰啦!唰啦!
衣裳有节奏地在搓衣板上来回,大铁盆蓄满了水,被肥皂混合灰土染成乌青色。里屋的床上,陈飞挤着双眼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半只膀子抡出被窝,被凉风一激,胳膊上的绒毛根根立起来。“妈!不是给你买洗衣机了吗!”他索性从被窝里杀出来,扯过床尾挂着的脏裤子,边往身上套,边往屋外走,“进水管出水管插上,开始开始开始,一个按键按三次,多用几次不就会了吗!?”
“那不是费电吗…”老人的手从洗衣盆里拎出来,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蒯了一把脸,带出的水滴在水泥压的地面上留下弯弯的痕迹。
“得了你放那吧,我扔洗衣机里。”陈飞指使着他妈去外屋地,抬手把自己那几根脏毛往脑后捋,整得头发跟牛舔的似的。快到年关的时节,他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哈!他用了不小劲才把大铁盆从地上捞起来,把一整盆衣物囫囵个倒进洗衣机里,插上进水管,插上出水管,开始开始开始,按键邦邦硬地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洗衣机内发出水声,陈飞一低头,余光瞟着屋外,不紧不慢地把裤子撸下来也扔进洗衣机里。
“贼娃子!你咋把你裤子扔进去了,我这洗的都是上衣!”陈飞在他里屋不当事地喊,“哎没事!洗衣机智能着嘞,能分清!”
他换上干净的裤子,罩上一件旧得皴裂的毛领皮夹克,也不跟他妈打招呼,径直往屋外走,走了两步他折回来,看老太太认真地搁那拖地,手一伸,门口鞋架上老太太洗衣服掏出来那两个买菜的零钱,一把被他揣进自己兜里。
“出去了哈!”
“昨晚上剩菜给你捞的面,不吃两口?”
“等我回来再吃!”
陈飞的妈妈从小叫陈飞贼娃子,叫到大,他真成了贼娃子,屋里头那洗衣机,就是摸着一新款苹果换来的。一到冬天,他妈手上就生冻疮。
最近生意不好做,天寒地冻的,个个儿捂得严实,兜儿也深。陈飞走出巷子,往嘴里叼了根烟,冻得他下巴颏子直打颤,火半天没点着。他佝偻在街角,睨着冷冷清清的街,咂摸了一根烟的功夫,眼底那点青色又不知道藏下什么盘算,他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