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淡月海
正如光明显现着自身并昭示出黑暗,
真理既评判着自身,也裁决出谬误。
——斯宾诺莎《伦理学》 一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众人齐看香港录像带。这一潮流也在我们那个巴掌大的小镇流行。也许是受到林正英、马小玲的僵尸片深深影响,也许是与当时众多奇奇怪怪的传教士游走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有关,每个角落都流传着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世界末日的说法。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人说过要怎么自救,就好像大家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其实也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一样。
或许,对世界末日的担忧,真的只出现在科幻小说、科幻影视里那些大主角、大英雄之间,毕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拯救世界确实是他们的事。在现实中谈起这样的事,小老百姓们真的是无所谓。
除了世界末日之说,各种鬼故事也在小镇的各种场所上演,什么学校的缝隙之间突然有冒烟的砖块啊,什么宿舍房间的箱子上坐着披头散发、悠闲自在地荡着腿的白衣女鬼啊,什么厕所里有什么死婴啊,什么山洞里住着一条活了几万年的龙啊,什么水里藏匿着落水鬼啊——而且偏偏还有人说我家屋后那条小溪低洼处形成的大水塘里刚好就有落水鬼,这就导致我从来不敢一个人在那里游泳,虽然我拥有这么得天独厚的游泳环境。
盛夏的晚上,当我妈妈到深水塘去游泳,而我坐在溪边浅水区的石头上等她的时候,我老是担心有个落水鬼把她拉到水底下。我甚至还想着那个落水鬼有着猴子的模样,瘦长瘦长的。它拉住我妈妈的头发就往水底下拖,我妈妈挣扎着喊“救命”,而小小的我飞奔过去救她,一下子也被落水鬼拉到了水下边的地下城。多年以后,我二十多岁,也许就在这几年,我确实梦到自己顺着海水飘,然后沉入海底,进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掺杂着北方胡同和南方乡下典型水泥房子的地方。
所不同的是,当年的我想的是被鬼怪拉到满是鬼怪的地下,今天梦里的我却是要奔向自由。弗洛伊德在研究了诸多患者的梦之后,得出了“梦是愿望的满足”这一结论。在我这一生我所记得的梦里,我可以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