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徒

栩原
“我要下山。” 这话在心里煮了许久。上次赶着一群恶狗上街时,月光很好,阮连城没有跟着弟兄们放声大笑。那笑声比烈酒还要畅快,仿佛他们正在当街痛饮,只差手上各提上一大坛。 回来拿着宝贝在堂前瓜分时,他也没吭声。山下师爷家的两个丫鬟是双胞,一个娇一个俏,那个娇的离了府上哭哭啼啼,以为这样可以博得一些怜悯,可阮连城心里明白,寨子里的人吃硬不吃软,没见过女人哭,只会当她有趣儿。 那一天,圈里的狗下山一趟,终于吃饱了,在那儿心满意足地阖着眼皮,打哼哼。你以为它们温顺,那是没见过它们饿得人畜不分的模样。 只有灰刀子不跟着他们哼哼,它不饿。 灰刀子是狗圈里最瘦的一条土狗,长得也丑。正因如此,有时阮连城会扔给他几块骨头,不给他人发现。人的肚子不饿,就不会失掉尊严,也许这道理在狗群里也行得通。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阮连城直直站着,说:“我要下山。” “砰”的一声,彰山老七一掌拍下去,案上的酒坛子就碎了,陶土片炸了一地,黄汤子更是稀里哗啦地溅了各人一身。 那些正说笑的、混闹的、吹嘘的,被这酒一浇便都低下了头,鼻子里吸着辣人的香气,不敢不醉。只剩阮连城还立着。 老七稳稳坐在堂中,火盆边上,炭烧得红,一把漆黑的胡子伴着呼吸起伏。这一拍,惊得圈里的狗疯了似的叫唤,谁也不肯叫得比谁低。那里越吵,这儿越静。静得三星两点的雨滴下穿了门洞也无人出声。 山里的冬天,再旺的火、再严实的茅草也挡不住丝丝的寒气令人心冷。老七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人大了,长本事了。” 吴之桥站在东边的最前头,一边听老七说话,一边从眼皮底下瞄着阮连城。 老七是老大。在他上山之前,顶上的六个兄弟被人害死,为逃命,他在荒郊野外饿了一个月。是吃什么活下来的,只怕连他自己也忘了。后来,彰山帮养的饿狗远近闻名,这些造孽的牲畜每每下山,必咬个天崩地裂、家破人亡。因饿即是恶,这伙畜生又被称为恶狗帮。 彰山帮里年轻一辈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