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空
苯环
流雪是“守冰人”,日复一日地在湖面冰盖上巡逻、巡逻、巡逻。
周围的声响全都躲在厚实洁白的冰雪中——这里全年冰封,最高气温不过零下三十摄氏度。
所以,一切异动,流雪都能抓得一清二楚。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由远及近,有人在逼近自己。
“这里是‘冰雪禁地’,闲杂人等请勿靠近!”流雪对这句话谙熟于心,仿佛与生俱来。然后万籁俱寂。衣物摩擦的声音和流雪的声音又都躲在连绵的冰雪中。
流雪的母亲是上一代“守冰人”,她生下流雪之后,每天都把流雪抱在怀抱中,在这广袤的冰面上兜圈、兜圈、兜圈,嘴里念念有词——“这里是‘冰雪禁地’,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以至于流雪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而是“冰雪禁地”。
她从未思考过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成为下一名守冰人,就是流雪与生俱来的使命。等流雪会走路了,就牵着母亲的手,在冰面上一步一打滑地走着。每走几步,流雪就会整个身子趴在冰面上,“哎呀!”
母亲的脸色日渐变得灰白,动作缓慢,她吃力地弯下僵硬的身子,微笑着把流雪扶起来,说:“流雪,你要习惯在冰面上走。”
流雪挣脱开母亲冰冷的手,咿咿呀呀地往前走,像企鹅一样。很快又摔倒了。
渐渐,流雪的母亲走不动了,终日卧床,捂着被子,动弹不得,只得让流雪帮她换衣服。
发现她的身体愈发晶莹剔透起来,摸着像一块冰。流雪不禁发问。
母亲笑而不语。门铃响起,转瞬即逝,隐入冰雪。流雪连忙起身,拉开门,发现是邮差给家里送信。每个月,用烤漆封口的信封都会如期而至,是“守冰会”寄过来的,给流雪母亲的资助费。
这些钱只够流雪一家两口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终究没钱治疗母亲的怪病。
终有一日,母亲的身体完全变成一块冰块,完全透明,坚硬得很。流雪吓坏了,连忙跑到院子里,拉来雪橇,按着“守冰会”的寄信地址,找到地方。
刚踏进大厅,流雪仰起头,惊讶得忘记呼吸——厅堂层高七八米,宽度约有五十米,深不可测。墙壁上镶嵌六七十层架子,每层架子上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