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夫子

刘越天
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论语》 一 甄老夫子并不老,真名甄文乾。零一年首都师范大学毕业,文学学士,大抵不想教首都的学生,便考回老家文昌县教高中语文。文昌县不大,但高中大,小有名气。文乾初来乍到,被安排教高一两个普通班。 文乾出身农村,小时候,父亲常不在家。家里难得吃回鸡,母亲叫他帮着逮爪。文乾逮着,车过头,紧闭眼。鸡爪突然一抖,差点挣脱,接着开始连续颤抖,越来越轻,最后,便完全安静下来,跟鸡脱离了关系。后来母亲再叫,文乾便死活不肯了,说不忍心让小生命在手上慢慢死去。鸡肉炖好上桌时,文乾却不客气,两手并用,满脸汤油。母亲又好气又好笑,给他起了个歪号,叫“假慈悲”。上初中时,母亲也不常在家了。邻里“伙伴儿”们便开始欺负他。于是,他慢慢学会了爬树,榕树杨树黄角苦楝无所不爬。树上,风穿过他的小身子,让他很受用。他看着平时高高的房顶一览无余,看着炊烟把云朵引向远方,看着“伙伴儿”们被风筝牵着乱跑一通,便更是得意了。 现在,文乾早已没了“心旷神怡”:眼镜,高中起便一直影响着视线,左眼看花右眼见雾;大学时开始留长发,但每每照镜,都觉得自己与其说是“知识分子”毋宁说是“知识混子”,便又开始留寸头了。后来他到了学校,迷上了小动物,常骑着二手自行车在学校晃悠。车前篓子放着爱猫,车后绳子牵着叭儿狗。猫在前挥爪子;狗在后不敢撂挑子。再后来,猫儿狗儿送了人,他身边便没了活物。 但文乾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相与的。老师们觉得,他似乎没什么其他爱好,搓麻将、打牌、“搞活动”(吃酒),都没兴趣,也不爱结交朋友,除了看书,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枕边三摞书,床上一摊人。昼来同逍遥,夜来共春梦”。老师们便给他起了个“雅号”:甄老夫子。 二 甄老夫子教书似乎不错。分管教学的董副校长听过课后,决定安排他上重点班,也正好为教导处秦主任分担些。那时的班级,一般只分重点、普通两种,不像现在,到处是“火箭班”“奥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