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终于下定决心敲开了面前的门。 这栋二层小楼坐落在远离闹市的郊区，门前的一片花圃上显示着这个季节特有的黄绿色，其中生长着一些星星点点的白花，像是一场不合时宜的小雪，洒在这片草地上。再往远处是十几株高大的冷杉，完美得将马路与这座独立的楼宇隔绝开。 这座建筑的主人并不太擅长园艺，门前仅有的一条小道上满是横生的草茎，乱糟糟的看不出丝毫条理。 小楼外墙的颜色却鲜妍亮丽，与这草坪上的杂乱荒凉很不相称，上面攀着几条干瘪的枯藤，一连串不知道什么时候枯萎掉的叶子悬在上面，像是一排排溃烂的人头。 开门的是一位头戴圆帽的老先生，黑色的帽子下面可以看到几绺伸展出来的白色碎发；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与它的主人一样苍老的眼睛。 老先生穿着一套整洁的针织衫，略宽大的衣袖上能够隐约看到折叠的痕迹，带着棱角的衣领也十分乖巧地伏在脖子周围，没有丝毫褶皱。 他把门只开了一道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站立的间隙。 门的另一面好像有着坚不可摧的黑暗，稀薄的日光像水一样淌进去，却像是遇到了一条隐在黑暗里的堤坝，不能再扩散分毫。 老先生就站在这黑暗与光明交汇的地带。他审视我的时候，高高的鼻梁上很明显地皱起一些纹路，让我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明暗的变化而引起的应激反应还是对于我的登门拜访的嫌恶。 “您好，您就是崔恕先生吧！请原谅我的突然来访。”我姿态摆得很低，先是鞠了一躬然后解释道，“如果不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我是不会选择如此冒昧地打扰您的。” 老先生半个身子隐匿在深邃神秘的黑暗里，举起手扶了一下眼镜，双眸里闪烁着怀疑和忖度的光芒。 我被这种目光刺得有些难受，忙低下头，却发现门后的黑暗中有两点暗黄色的萤火在距离地面二十公分左右的高度上漂浮着。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觉得日色黯淡了许多，远处马路上的声音像是完全被那排沉默高大的冷杉阻拦住了，丝丝冷风从天边流泻下来，吹得我脖子发凉。 老先生像是结束了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