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

temple
筱筱十六岁,跟我一样的年纪;事实上,我们在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认识。那是我身为一个婴儿的生涯中第一次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她那时在隔壁的病床上,与我在同一天来到这家医院。当然一岁的事情很难记得,再说下去也容易成为捏造的谎言或是自己的臆断。我的父母和她的父母都守在病床前,不经意地就聊了起来,甚至忘了给我们喂饭,我不敢出声,她却以一声响亮的号哭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那声音之洪亮完全不像一个纯真的一岁女婴所拥有的,倒像一只领头的大雁正在给鸟群发出指令时的长鸣。 我们第二次见面仍是在医院,我那时还不到两岁,打针时正好排在她的前面一个。我们的家长们又聊起来,这次换成了我的外婆和她的奶奶。那细长尖锐的针头在我眼中闪烁着凶光,我吓得直缩手,好说歹说才敢坐住不动,即使如此那一针仍是让我啜泣起来。我们的筱筱呢,则是全程盯住护士,针打完了还自己往回走,只让奶奶举起药瓶。我含着眼泪看着她,我的外婆恰到好处地补道:“你看看人家多乖……”天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早就学会了嫉妒! 总而言之,在九岁之前,我都是一个怂得不行的小屁孩,从来不敢主动提要求,却又希望有人能理解我的渴望;还是个爱哭鬼,我小学的第二个数学老师总说,我眼泪多得能浇花。可是呢,她的儿子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跤不也是坐在操场上大声哭么!九岁的时候我又在培优班里遇到筱筱,我们在之前的那几年间总会在几乎要忘掉彼此的时候再见一面;那一天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于是我就和她当了三年的培优班同桌。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做出这般毫无犹豫的选择,兴许因为那个年纪容易冲动。 她能和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聊起来,渐渐的连我的话也比从前多了。唯一不妙的是老师盯上了我们两个“岔巴子”,并把我们丢去了角落;但那并不重要,老师有不喜欢的权利,其他人却有喜欢的自由。每周我都迫不及待地想把前几天熬过去,为了周六去见筱筱。我们还约好以后一起写一本书,把我们想出来的伟大故事都写进去,一定可以卖很多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