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诊室

片片西
一 窗外天色灰白,像模拟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幕。二十年前某个忧郁的夜晚,我望向窗外,仔细思考夜宵应该吃什么。二十年后,站在噩梦诊室里,我正极力抑制胸腹部传来的呕吐欲望。 “看来上一位患者的梦境很坏。” 我转过头,看见教授正站在背后。 “已经习惯了。”我苦笑道:“只是最近接受诊疗的人越来越多了。” “时代,比窗外的天气还要糟糕啊……”教授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噩梦模拟器的操作台。 我和教授的工作,是操作诊室的一台噩梦模拟器,为上门求诊的患者制造他们所需要的噩梦。噩梦模拟器发明问世时,有人觉得这是一台毫无意义的机器,毕竟,谁会愿意做噩梦呢?可是后来,噩梦模拟器逐渐受到欢迎,因为人们在一次次含泪从噩梦醒来时发现,原来一切还没有到糟糕透顶的地步。教授说,在我们生活的时代,噩梦是最好的精神抚慰剂。“美梦使人贪得无厌,噩梦使人心怀希望。”教授说,这就是噩梦模拟器存在的全部意义。 噩梦模拟器的操作流程很简单:教授引导患者入梦,我则全程盯紧屏幕,留意患者的梦境。屏幕右侧,有一块反映患者噩梦等级的面板。低等级的噩梦在面板上显示成一条规则的线段,再坏些的噩梦,面板上会出现几条交错的线段,更糟糕的梦境,面板上的线段会变得稠密而扭曲,像许多虬结的蚯蚓。我要时刻注意患者噩梦等级的变化,在适当的时刻关闭机器,以避免患者出现生命危险。 夜晚还很长,噩梦诊室外还有几位患者静静等待治疗。对于患者来说,每个夜晚都潜伏着危机,可是到了天亮时分,当第一缕光线照进诊疗室,他们就得到了全新的启迪。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我和教授就会关掉噩梦模拟器,收工回家休息。 二 安是八月份来到诊室的,我记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在此以前,我没有遇到一个女人会在作自我介绍的时候,煞有介事地说:“我是一个女同性恋者。”她说话时的语气相当轻松,让我怀疑她只是在开玩笑。从她说话的神情里,我也看不出她有任何需要接受噩梦治疗的端倪。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