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期
或此或彼
薛明把相机从摄影包里取出来,重新检察了一遍对焦、测光、连拍的设置,然后把它举到眼前,左手托稳镜头,贴胸,摒气,对着车窗外的一棵远远的孤树,瞄准——脑中浮现出枪手一击即中的画面——咔嚓!抓住最致命的瞬间。
采访车清晨5点钟离开报社,在细雨中一路驶向夏家村。连日来的暴雨肆虐,让地势低洼的夏家村又成为水灾最严重的地方。薛明几乎一夜没睡,他将闹钟设置在4:20,结果3点半就爬起来刷牙了。这是他加入到报社摄影部后遇到的最大型的采访,明天的头版照片就在夏家村,正等着他那台尼康D500去捕捉。他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雨景,脑子里都是抵达村子后的种种画面与设想。
车是那种十个座位的大面包车。摄影部的副主任郑磊一上车就蜷在最后一排,盖住一直备在那里的军大衣,呼呼大睡。薛明本来想向他请教一些该注意的事,但郑磊一直没醒的意思,即使司机钟哥和文字记者在前座一直大声地聊天,也丝毫没有干扰到他。钟哥一直在抱怨运气差,轮到他出这趟倒霉的任务。事实上报社的车队司机们对每趟任务都会照例地抱怨,连薛明都已经习惯了。
“不是我说,这雨停不了,要是给把们拍在那里回不来,你们的稿子就甭想出了……”钟哥恫吓道。他生怕记者们采访得太晚,耽误他的返程。
文字记者潘晓雯今早绑了个马尾,头发没有像薛明平时在报社里见到的那样整齐飘逸。她尖尖的脸,皮肤白净,睫毛特别长,和薛明平时见惯的大学里的美女气质很不一样。他猜她的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小,但她已经独立在做专题报道了,绝不是他这种刚刚毕业的菜鸟。薛明每次跟着她一起出采访,都让他觉得有一种赶快拍出自己的代表作的急迫感。
采访车上了国道后,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仍是阴沉的。柏油路面被两侧沟渠里溢出来的水漫过,时隐时现。淹没了农田的大水正在退去,留下大大小小无数个水洼。农作物混着泥水倒在土里,偶有一两颗光秃秃的树干在车窗外闪过,枯爪般的根部暴露在外。一路上几乎见不到其他的车辆在行驶,在一片苍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