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的大伯
青浅玛
1.
那时候,色彩缤纷的幼儿园还是个电影院。灰扑扑的电影院在镇政府门口,是小镇里唯一一家电影院。学校一年组织一次看电影,不是消防员救火宣传片,就是纪念烈士红色电影,平时是漫长的关闭,节假日拉开暗红色的厚厚帷幕,会有一场冗长的歌舞表演。电影票一块五一张,大部分同学家里会给两块钱,一块五由班长收齐后交给班主任,剩下五毛钱还能买五包零食。
但我们家族的小孩看电影从来没交过钱,大人们总是说,你跟老师说,你大伯在电影院工作就行了。就这样,学校组织看电影,各个堂哥、堂姐、姐姐,一路下来,从来没交过钱。
为了区分众多大伯,有时候我们会叫他电影院的大伯。我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只知道他在电影院工作。小时候电影院是个遥远又迷人的地方,我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只知道从家门口左边望过去那条没有岔路的小路,经过一排能把指甲染成血红色的凤仙花,往前走,再往前走,就到了。大伯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从家门口右边望过去,对面那条同样没有岔路的小路的尽头,被一棵大榕树挡住的地方,往里走,再往里走,就是了。
大伯回家要经过我家门口,他总是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是白花花的馒头,一大块五花肉,或是刚杀好的一条鲫鱼,他经过后,会在地上留下一长串滴滴答答的水。我喜欢从四点就坐在大门口等着大伯经过,夏天的时候地板滚烫,坐下去疼得我赶紧爬起来,搬张小凳子坐着。向左望,越过天空中横亘的电线,经过密密匝匝的凤仙花,穿过一个下坡,直到视线模糊,再过一会儿,就会先看到大伯手上的红色塑料袋,然后再看到他那套宽松的黑色西装和黑色皮鞋,边猜今天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边远远地就大声叫“大伯”。
刚开始,他应我一声,就继续走,鲜亮的红色塑料袋在他手上明明晃晃。我紧盯着那片红,目光转向右边,看着路上滴滴答答的水,掉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路过马路边整整齐齐盖起来的房子,和房子与房子之间的杂草丛,直到那抹红消失。
兴许是他察觉到了我死死盯住的目光,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