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太阳的人
席德
胡斯沿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直前行,听母亲说他们一族是逐日者的后裔,追赶太阳是族内男丁一生下来就背负的使命。他出生在神山脚下,父亲自他出生之日起,就离他们而去。如今,他也为人父,妻子苏珊怀抱着他们还没来得及起名的儿子守在家中,望着他不断远离的背影,一边往快要熄灭的火炉添了些柴火,一边哼起村里流传已久的谣曲:“太阳在神山背后发着梦,梦见村里的小人在睡觉,一个成为母亲,一个成为父亲,母亲在日落的地方牵着娃,父亲在日出的地方等着娃,娃娃长大了,要去寻他的父亲,留下母亲挂断肠......”
还没等苏珊唱完,胡斯就已走出她的视野,远远地消失在天边。从山上下来的风,穿过一排排房屋,吹乱了她裹起来的头发,吹得屋门吱呀摇摆,便摘下头巾固定好门,随后露出一边乳房守着窗子满足贪吃的幼崽。胡斯并未因不舍而停止或放慢脚步,从他决定踏出家门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无论能否到达母亲口中的东方,无论能否找到父亲,他都要回家。他见证了母亲的死,也见证了她的孤独,不忍苏珊也像母亲一样孤独地死去,虽然他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但始终无法填补父亲遗留下的空隙,那空隙就像不断西去的太阳把人离开时的背影越拉越长,直到吞噬了所有面孔,只留下背影。
太阳照常升起,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踏上旅途,尤其是在母亲最无助的时候,他多想去到东方把父亲带回到她身旁,而不是等到她死后,去寻一个不知死活的人。他思忖着此行的意义,如果尚有意义可言。胡斯已走出村子,漫无边际的黄沙掩盖了人烟,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一个,一种生命,或一具尸体,在荒漠上移动。对于一个生长于此的人来说,早就习惯了与黄沙作伴,铺天盖地的黄沙,他终于明白村里的大龄青年为何不肯结婚生子,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肯踏入眼下这块焦土地狱。还记得,某次与苏珊到神山附近约会,漫天的黄沙袭击了村子,沙子在世界的边界——神山脚下停了下来,顷刻间,无需掘墓就掩埋了许多人,胡斯发狂地跑回家,一路不知吃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