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
宜为翼
我早上8点准时出现在人民路与世纪路交叉口的斑马线上。因为闹钟上贴了一个提示条:“8点,斑马线,不见不散。”我的闹钟是一只深蓝色的青蛙,它可爱极了。
如果我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提示条上的信息不准确,比如是早上8点还是晚上8点?对了,晚上8点叫20点。还有,是哪条斑马线?城市的斑马线有千千万万条,哪一条是“我们”约定的地点。谁和谁不见不散?
可是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别说思考了,我连记忆也失去了。我甚至忘记了是不是有过记忆。
我在斑马线上等啊等,任凭行人驱赶我,车子鸣笛催我。有一个重要的人要和我见面呢,催什么催?
我也不是傻等着,我找了件事情做。我发现斑马线上的下水篦子歪了,上面的白线偏到了一旁,斑马线整齐协调的美感被打破了。这是我不能容忍的。这里要解释一下,在我的记忆范围内,几乎没有不能容忍的事情。比如早上吃饭的时候,我掉了一点蛋黄在地上,等我发现时,已经有6只蚂蚁在分享它。我把它们都碾死了。它们都很细小,爬得也慢,丝毫不用费力气,我把尸体吹远,再把那点蛋黄吃了。我是如此的包容。可是我忍受不了下水篦子歪了,那条偏出去的白线像是会要去我的性命。
我借了一把雨伞把下水篦子撬起来,再小心地嵌回去,果然就整齐了!这是我开心的一刻。我把伞还回去,说了声谢谢。我很有礼貌。其实我知道自己很怪异,如果不保持彬彬有礼,别人会害怕我。我深谙这一点。
我只顾精心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条整齐的斑马线和规整的下水篦子,忘了有人要和我不见不散。我的心情陷入了谷底。我的情绪容易起伏。比如早上碾死蚂蚁后,我马上就很后悔、自责,毕竟也是一条(其实是六条,我有时候记不清楚数字)性命,我用餐巾纸把它们包好,用一个单独的方便袋拎着,送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应该是一个完美的葬礼吧。
我忧伤会不会因为下水篦子而错过了一个美好的见面。可能性很大。因为我修下水篦子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他不可能从后脑勺认出我,没有人会记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