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

宜为翼
尹逍岸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下雨的夜晚,坐在公园的长凳子上等候曲牧屏的情景。雨很大。他穿着短裤和凉鞋。雨水顺着头发往四面八方流,身体是被打开的决口。有一瞬间,他好像有窒息的危险,嘴巴和鼻子全被雨水堵住了,胸肺和空气之间硬生出了一道屏障。他疯狂地用手摸脸,要挤出其中的水分。可是雨太大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是啰嗦的胸口救了他。那一刻,他觉得生和死之间的界限在于一个小小的暗示上——可能是任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比如雨滴让草尖插进泥土,车轮碾碎一个水花又带起一个水花,或者胸口在雨夜微微地颤抖。 他豁然明白应该感谢这些暗示,虽然它们微不足道,却是果断又权威地证明他还活着。有血有肉的身躯在呼吸,在颤抖,在这风雨里被打开又被收紧。 他决定站起来,适应了风雨的洗礼后,要站起来,离开它却也不容易。所以他费了一些力气,暗暗吸了一口气。这种抗争的感觉在起身的一刹那间就没有了。他回头看一眼风雨中长凳,孤独又庄严。 他离开时,雨没有减小。 曲牧屏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站在剧院门口,百无聊赖。她随意掀翻手里的黑色封皮笔记本,眼睛没有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她把笔记本夹在腋下,靠在门边发呆。尹逍岸透过玻璃注视着她。她很瘦小。头发随便绾成一个马尾甩在后背上,双眼无神,脸色煞白。那身制服也显小,穿在身上紧紧绷绷的。尹逍岸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等到散场了,她站在门前送走一个又一个观众。那一层有两个门,同时作为出入口使用,她负责北门。由于散场较入场时拥挤,门显得小了一些。她被挤在门边,一会儿就被人群淹没了。一个骑在父亲肩膀上的小男孩拽了一下她的马尾,她打了一个趔趄。 尹逍岸沿着玻璃墙向前走了几步,这样能更好地看着她。她送走所有的观众后,靠在墙上歇了一会。随后就走进剧院打扫卫生去了。 尹逍岸的衣服全都贴在身上,尤其是短裤,像是两条锁链。他每走一步,就要用手牵扯一下。可是无济于事,它们像是长在肉上。 他突然想起来手机还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