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学毕业以后，我成了一名幼儿老师。 幼儿班设在老小学里，它建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只有一排青砖黑瓦房，设五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间幼儿班教室。小学没有围墙，出了教室就是一个巨大的操场，操场南边连着成片的稻田，西边是一块水塘，叫做方塘，方塘里没有养过鱼，一直是闲置状态，时间一长倒长出了许多荷叶荷花来。夏天一到，满塘生香，绿色无边，荷叶生得一人多高，十分壮观。 每到此时，学校便要看住学生别溜进方塘摘荷花，怕出危险。学生喜欢偷摘荷花，把花瓣去掉，摘去花托，留下黄色的莲须，用细线缠住莲须尾部的茎，绕成圈，再拽着线头放下，莲须在空中张开，像一面面降落伞。他们总和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要不是放学后躲在教室不出来，要不就是假装回家，半路再折回来。 他们在享受这种追逐、躲避的快乐。 学校北边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铺了沥青，车子不多，主要是摩托车和农用板车。学生很少到那玩耍，这一点很放心。 小学里共有五名正式老师，我们幼儿班自负盈亏，属于编外人员。校长叫柳春，是我三姑父，外地人，很早就在这落户安家了。 小叔衔礼怂恿我调查他的身世，我不肯，他就帮我出主意。他说，悄悄问你三姑，小时候她帮你洗过澡，肯定会告诉你的。我岔开话题，问他，你为什么没给我洗过澡。 小叔衔礼怀疑三姑父是逃窜的杀人犯，并且毫不顾忌地坚持这一点。 小叔小时候在方塘里见过淹死的人，是腊梨的小儿子，比他大，打荷花时，发誓要取得中间最高大的那一枝。他采到了，可是没有回来，脚被野草绊住，淹死了。被发现时，他的身体肿得似要爆炸。奶奶说，小叔那天晚上不敢独自睡觉，把家里所有人——我爷、我奶、我爸和三个姑姑都安排在同一张床上，他自己缩在中间，用筛子盖住脸。我认为，这件事情带给他的伤害，直到成年。 三姑父肯定不是杀人犯，我质疑过小叔，杀人犯还能当校长吗？他反驳我，镇长还是强奸犯呢？他说的是上一任镇长许白琦，也是从外地来的。我说，你不能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