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炽灯下死去的虫子》

禾木
离过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冬天,父亲给我打来电话,他说赵老师生病了,为了不失礼貌我应该去看望他。我问赵老师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父亲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说赵老师得的是癌症,肺癌。我听到肺癌时一点也不惊讶,过去赵老师的小房间内的桌子上摆满了一排一排的药瓶,上面布满细密复杂的文字,在他的凳子旁边有一台像小型冰箱那么大的呼吸机,他会拜托我母亲为他购置呼吸面罩。我母亲在药店上班,价格会便宜一些。挂掉电话后,我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我想也许是因为松香的问题。 在我小学三年级时父亲把我送到老城学习二胡,因为赵老师在我们的城市里远近闻名,父亲便把我送到那里。赵老师见我的第一面就指着我的弓说,给弓上松香就等于人吃饭,人不吃饱饭就没力气,弓吃不饱饭就没声音。这种拟人的说法总是给我一种紧迫的感觉,我总是拉不了几个小时就给弓毛上松香。我确保每根弓毛都沾上松香,这导致我只要一拉弓,弓毛上的松香就会变成白色的粉尘纷纷扬扬地漂浮在空中,呛得我不停咳嗽。我的衣服总是会因为松香的沉淀而变硬,容易沾上污渍。父亲不得不在我的大腿上铺上枕巾。直到现在我一想起赵老师,眼前就会出现纷纷扬扬的白色粉尘,鼻腔还会嗅到松香平稳而厚重的气味。 我对赵老师更多的是一种对权威的惧怕,他是比大人更值得惧怕的大人,因为大人也惧怕他。有一次,我亲眼看见爸爸在他面前像小男孩一样露出羞涩的笑容。 说来惭愧,二胡早已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多年以来,我坐在老城赵老师家二楼的院子里拉练习曲,各种曲目、考级、比赛、表演。那些时光使回想中的我感觉到无比遥远,我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遗忘了过去,而赵老师生病的消息却让过去又重新随着这通电话袭来。老城的用青砖铺就的地面、所有的巷子都互相联通、中药店铺、那间寺庙、墙壁上有龙的浮雕、各种老旧的建筑,这些印象混杂在一起,像一阵风似的吹来。突然一阵刺鼻的气味浮现,一个穿着棉布衣服戴着手套的老人出现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