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雄同体
阿羊
01
我出生在江南的小镇。
那是一个时常下雨的阴郁而古老的镇子,青石板铺陈的长长街巷上总是泛着湿漉漉的冷光,看不见一丝生气。
长街尽头是巨大的香樟树。在我有限的童年记忆中,这棵树下常年坐着村里年长的女人们,互相分享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家长里短。
我从她们身边经过,她们假装闲聊,再用那双全无希望的眼睛斜歪着打量我。再走远一点,她们的表情逐渐模糊在江南毛绒绒的细雨里,但她们的嘴还在动。
叽叽咕咕,咕咕叽叽。她们在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后来,再后来,我离开了这里。
而这一次回来,只是陪着我的爱人,参加远房亲戚的葬礼。 02
我的爱人是一名整容医生。
他和我一样,生于斯、长于斯。然而我们记忆中的镇子,却迥然不同。
偶尔聊起往事,他会告诉我八字桥下老某家的黑狗,会送每个路过的人走一段路。沿河的老某家有一只黄色小猫,见人就翻肚皮。每到饭点,家家户户都会飘出饭菜的香味。
“骑车经过那些大门敞开的院子,一路闻过去,就知道邻居家当晚都吃些什么。”爱人颇为自得地告诉我。
在他的记忆中,镇子并不多雨。阳光灿烂的晴天居多,青石长街上是邻居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从街头到巷尾,热热闹闹的全是人情味。
不一样的人,看到的风景自然是不一样的。
但是,表象之下,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一切。 03
我们开车回去。
他安抚我,在上车前吃了药。
一路昏昏沉沉,长长的梦里闪现过好多好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雨后香樟浓郁的草木味。潮湿泛黄的日记本。天井上方如同栅栏一般的小窗。红色的细窄高跟鞋。嗒…嗒…嗒…
不甚愉悦的梦境。
醒来时,我们已经离开H市,在一条并不平坦的国道上行进。夕阳照在路口巨大的广告牌上,明晃晃的反光照得睁不开眼。
“还没到,你再眯一会儿吧。”他的声音永远都是这么温柔又低沉,带着催眠的意味。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镇上。
镇口的牌坊上挂着白绫,一顶蓝色大帐篷下点着巨大烛灯,幽暗的蜡烛光线映照着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