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炬
苏肆
车开进隧道,像滑入黄昏,暗沉得不动声色,只有车灯是白色的,灯光扫过去,指示标鲜艳醒目,司机浴在昏黄的波光里显得镇静而肃穆,风呼啸而过如群鸟起飞。我仿佛一进隧道便忘了外面的晴空日丽,我爸的遗愿是归乡,不知道所有归乡的人,归乡时晴空日丽和黄昏有什么不同。
我曾在很多人那里得到过他们对我爸的描述,但我却从没从他们的描述中得到过一个具体的形象,只有一个好人的评价,好像在他们眼中我爸是透明的,永远在阳光之下,永远令人信任,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爸离家多年未归,依然能够得到他们好评的原因,可能定期的汇款就是那个抽象概念的证明。我妈既没有让评价变得更好也没有使之变坏,她的应对之道,就是用物质生活的改变回应;在我们面前,我妈的形象非常具体,身影永远是忙碌的,举手投足有一种不可置疑的力量,在这个形象下我爸始终像一封放在抽屉里未阅读的信件,他好像本身就不需要被形象,我们自然也就没有其它评价。但在我的实际印象中,虽然也看不到我爸具体的形象,可至少不是透明的,而像阳光下的一个剪影,别人看到的只是他轮廓上的光芒,而我还看到了轮廓里的阴影,不知道去世的哥哥是否和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在我哥没死之前我是舅舅的儿子,舅舅还有一个女儿,我清楚的记得是在我九岁暑假的时候告诉了我这个真相,是因为我不愿意跟他们走,并非不愿去他们家,他们在物质条件上弥补了舅舅家的缺陷,但那个暑假我早已和伙伴们约定了计划,其中有一项就是由我提议并牵头的“炼药”计划,进山采药是们一直期待的一次冒险,这是一次领略山林奥妙的机会,也幻想过因为机缘巧合摘得奇花异草一夜成为身怀神功的大侠;更重要是不久将有一次唱戏的集会,每年仅此一次,在傍晚点起火把举行,非常有古风,我们已经能想象出那时的场景,届时我们将拿着父母给我们的钱凑在一起买推车上的各种零食,吃完可以到戏台子底下捉迷藏,也可以从戏台的缝里看戏台上的人踩着细碎的步子,隐隐绰绰,偶尔拿木枝捉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