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鱼缸里
曲战海
他在鱼缸里
鞠海波把船开到海里。他并不急于把网撒下去,而是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悠然自得地抽着。他望向远处,让自己的目光能看多远看多远。每次出海打鱼都是这样,抽烟和眺望好像是一种仪式。
等烟抽完了,他抽回目光,用机器把硕大的网撒进大海。然后,躺在船板上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反正身体一动不动。
鞠海波是烟墩角剩下的唯一的年轻人。其他的年轻人接踵去了城里。鞠海波不随波逐流心甘情愿呆在烟墩角是因为他喜欢安静,城市里的喧嚣他受不了。
几声清脆的海鸥叫,鞠海波睁开眼,操纵机器将网拉上来。跟上次一样,没有多少收获。但鞠海波很知足,这些足够了,大海已经足够慷慨了。自从打鱼后,鞠海波悟出一条人生哲理,无论网眼大还是小,都不能收获全部,总会有漏网的。这道理是他保持乐观和知足的秘诀。他把这条人生秘诀送给鞠文海,鞠文海原封退回。
鞠海波和鞠文海是特别好的朋友,两个人同岁,一块长大,名字里都有一个“海”字。不同的是,鞠海波做了渔民,鞠文海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有名的大公司。那公司鞠海波在新闻里听说过,研究生产芯片。
鞠文海隔一段时间就会开着他那辆二手气动车回来看他爹。晚上,两个好朋友一准儿坐在海边沙滩上或者码头上吃烤鱼喝啤酒,聊天。
渔网里的一条鱼引起了鞠海波的注意。那条鱼身体扁平,像一把铮亮的菜刀,身体闪着光;它的头和尾巴反而是小的,如果给它装上四肢,简直像一个微型的人。它身上的花纹也很特别,就好像被谁恶作剧涂抹了颜料,又好像背了一张地图。鞠海波打了这么多年的鱼,眼前这条鱼他却叫不出名字。他把它单独放进玻璃瓶里,它愣了几秒钟后开始转动身体。透过玻璃,鞠海波看见它的眼睛特别明亮,好像婴儿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无邪。
当天晚上,鞠海波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吵醒。
他睡眼惺忪从床上下来,循着声响走过去。在鱼缸前,他停下来,他俯下身体,眼睛几乎贴着鱼缸外壁向里看。那条叫不上名字的鱼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