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的血液

枝流
王梁看着那瘫倒在灵堂正中的,被枯萎白菊花簇拥着的猩红棺材,依旧不禁愧疚,他干咳一声,机械般地对站在身边垂头沉默的左雁说,亭亭把他咬了,又不是我们把他咬了,和我们有求关系?司仪在念着悼词,劣质麦克风将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却刺耳,左雁似乎没有听见王梁的话,依旧沉默。王梁悄悄扫了眼陈允的亲属们,又看了看棺材,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陈允狂犬病发的五天内,王梁忍不住好奇,偷偷扒着院墙朝隔壁陈家看过一次,他看见浑身赤裸的陈允蜷缩在盛夏烈阳之下发颤。陈允脸上的血洞已经化脓,伤口中灰绿色的脓水隆成一个又一个小丘,他浑身的肉似乎都在痉挛,他被太阳不均着色的皮肤上蠕动着撕裂皮肉的伤痕。不约而同聚集的黄蜂顶开尚未凝结的血痂,贪婪地扭动着朝伤口里钻。王梁胃猛地一抽,连忙落下身,可方跌坐在地,便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他说不清自己是愧疚还是恶心,又或许两者都有。此后王梁便将事不关己之言常挂口边,不知想说给他人,还是说给自己。或许是巧合,每当王梁故作轻松地安慰妻子左雁时,隔壁总会传来竭力的嘶吼或喑哑的啜泣。那声音像嵌着玻璃碴的锤头,不仅击打着王梁的皮肤,还撕扯着他的筋肉。不知左雁有没有听见王梁反复的自慰之语,她只是呆滞地望着墙。来自隔壁陈家的声音挣扎着从土墙中析出,像陷在沼泽中的扑扇翅膀的水鸟。 左雁是王梁父母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大学生。王梁至今还对十二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左雁记忆犹新。那时左雁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细腻,个子高挑,穿着褶皱的白衬衫和缀上些血点的黑百褶裙,虽然昏迷着,但仍能一眼看出她的美丽。原本反对此事的王梁也在看见左雁第一眼时改变了主意。昏迷的左雁于半夜惊醒,她回想起一路遭遇,草草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聚焦在身旁安睡的王梁,陡然怒从心起,抓起枕头盖住他的脸,同时跨坐在他胸口,手指尽力张开,摁着枕头。左雁浑身紧绷,双手手背上的十根肌腱高高擎起,青筋缠绕其上,像是重重山峦被巨蛇盘绕,她的胳膊已因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