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盲

Reconocer
苍白纤瘦的少女抿着嘴浅笑,在那窄而黑的碑上。 江南初春的雨雾沾湿了她向内勾着的嘴角,为那若无的笑容增添了一抹濛濛的美意。这小小的遗相是她妈妈翻遍了家庭合照才挑出来的,翻照片时她妈妈自然又是一阵悲哭。女儿16年的人生,浓缩成李太太手中一本薄薄的相集。这边念儿还趴在儿童公园的大象滑梯上眉开眼笑,翻页她就成了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少女,在梅花树下淡淡微笑。念儿很瘦小,在一左一右两个成年人的夹逼下就更瘦小;念儿本来就笑容惨淡,在一左一右两个成年人直截了当的笑容衬托下,就更惨淡。 “怎么从来没发现,这妹子还挺好看呢。”人高马大的团支书站在念儿的墓前,代表全班同学和班主任一起送上刚买的黄菊花。在这一分钟的静默中,他的视线闲不住地从黄花往上慢慢扫,直到扫到念儿黑白的小相,他心中新奇地一“啧”。这是他知道有“李念儿”这么个人以来,第一次这样长时间地打量对方。 他知道,念儿这样羞怯内向的女生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二人若是离得这么近,搁念儿还是彩色的时候,她早跑了——不然也会被他身边爱瞎起哄的男生们吓跑。他想起李念儿被大家起哄和班里那个满脸痘痘的混混陈阳是一对时,自己也是笑得前仰后合的人们其中的一个——不过,她的死应该与他无关吧?他笑了,又怎样?其他人也笑了啊,他已经算他们中善良的了,没编段子,没传过谣——其实他根本不认识李念儿,他只是知道这个名字和围绕着这个名字的那些笑话。他只是笑了笑,仅此而已。他坦坦荡荡,一如既往。黑白的李念儿笑容干净,眼神清澈,这让他感到一丝失落。似乎为了对抗墓园中死寂肃穆的氛围,他内心突然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念头。 班主任是个穿着深褐色外套的男人,瘦瘦长长,像一棵因岁月风干而皲裂的茶树菇。他有一个在二十多年的教师生涯中习得的后天技能——一秒切换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并使这种表情成为他的面具,此刻他就戴着这副面具。尽管眼角耸拉,薄薄的一片嘴也因为肌肉的紧绷更聊胜于无,其实他此刻的心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