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
倪牧之
傍晚时分的路总是那么难走,下班回家的车子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车笛哔哔哔地叫着,犹如盘旋在头顶的乌鸦粗劣的嘶哑,叫得路上的行人惶惶不安。
邓胖子快要气炸了,他的车子在路上堵了好一会儿,始终挪动不了半分,听路人说,前面路口发生了车祸。那些不会开车却乱开车的王八蛋。他早已在心里默默咒骂他们无数遍了。
邓胖子是“平安驾校”的金牌教练,遇到交通事故自然“义愤填膺”。他心想:“肇事者一定不是我的学生,正因为他没有请我来教,才会出事。”
他实在熬不住,便走下车,准备去看看事故现场。等他走到现场,伤员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只剩下一辆车身凹陷的消防车和一辆面目全非的越野车等待处理。听说这辆消防车正赶去救火,火灾就发生在前面的商贸大楼,于是他心血来潮,随着看热闹的人群一起过去了。
现场的观众把大楼围得水泄不通。高层的窗户里浓厚的黑烟汩汩冒出,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熏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口鼻。
“着火啦,着火啦!”
起初只能隐约看见的几支火苗蓦地膨胀,火势从楼腰蹿了上来。让人来不及多想,火口在滚滚升起的浓烟中渐渐浮现。火焰四处蔓延,吞噬着大楼每一块完整的皮肤。
“瞧啊,楼里面好像还有人呢?”
“听啊,楼里面好像还有人在喊‘救命’呢?”
火焰冲过屋顶,腾空而起。整座大楼像一支被点燃的火炬。
“你们看,高层里面还被困着不少人啊。”
邓胖子透过火墙看见好几扇窗户被打开,每一扇窗户里面都有人向外求救。他一扇窗一扇窗地数,约莫有十七八扇窗户被打开了。至少还有十七八个人被困在火场里;不,肯定不止十七八个人,甚至还有更多来不及求救的人正在火场里挣扎。
火焰越烧越旺,墨沉沉的天空被火光晕染成血红色。穿透红云的星星,令邓胖子不由得想念昨晚酒桌上微醺的女孩儿迷离的眼睛;漫天的红云,令他想起女孩儿含羞的脸蛋儿。他的思绪开始游离:眼前的大火只是浩瀚的星空下极其微不足道的一幕,无声无息地来,也将无声无息地去,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