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鸟其二》
叶嘉苏
我叫陈靖,从小跟在奶奶身边,听着奶奶咿呀乱语的民谣长大,她唱的词,我都听不懂,也因此入睡得特别快。奶奶喜欢摸我的后脑,笑我是个东北人,我不言语,心里却偷偷翻了白眼,她说得就像她不是个东北人似的。
我们家通常就我和奶奶,父亲整日都在矿地上,十天半个月托人带一次钱来,再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我没有妈。听奶奶说,她是在一个下雪的夜里逃走的。但我父亲不是这样讲的,他有时候喝醉酒就会骂我,说我母亲死了,被我的出生换走了。我其实没好奇过真相,因为恐惧答案会令我必须承受唯二的两个亲人中有一个在欺骗我。
现如今,我在外地求学,更有一种脱笼狡兔的自由感。但这种快乐是很容易打破的——这个月的生活费,父亲还没有打来。
晚上的银行是不开门的,只有昏暗的灯照着笨重冰冷的取款机。我将银行卡喂进其中一台机器,按下"查询余额",结果依旧令人失落。这毫不通人性的怪物,根本不懂人的贫困饥寒,显示屏上明晃晃的"0'刺痛了我的眼睛。
握有银行卡的手抄进裤兜,我朝头顶的监控瞥了一眼,然后懒洋洋地晃出这框住取款机的方寸之地.....这太糟糕了,为了躲避那只可能会窥探到我内心的"独眼怪",我必须若无其事地走开。可事实上我痛苦得想要大嚷大叫,恨不得毁掉眼前的一切。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因为什么才没有把这个月的钱打来,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把钱补上。很可笑,我没办法联系上他,就好像我是被他从世界那头孤零零抛到这头的一块石头,绑在我身上的还有一根绳。他会时不时地剪断再接上,我却一刻也不敢解下这根绳子。我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吧?他和母亲结婚生下我,只能算是有了儿子,对这个社会有所交代。
饥饿的肚子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开始不听指挥地咕咕乱叫,这令我不能再继续瞎转了,只好选中一家店,走了进去。
这家店是我第一次来,它又小又破,刚推门进来就能看见一个旧兮兮的灶台,灶台上空的油烟机管道污黑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我暗自咋舌,还没收进屋的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