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犁佛心
十二叶
怎么熬尸油?
把死去孕妇的下巴割下来,用白蜡烛灼烧,一小会儿,尸油便一滴一滴落在铜罐里。叮叮当当,恍若佛音。
我不记得熬过多少尸油,也不记得把多少胎儿做成古曼童,只知道我这一生多半的时间,是与孕妇和胎儿的尸体一起度过的。
每天陪伴着我的是一尊石佛,我眼睛看不见,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石佛的目光。他慈悲地注视这一切,一言不发。
这天,师父又送来一具女尸,我先摸到金链花手链,又摸到她的脸,啊,我认得她,她是我的亲妹妹。
一、胎儿粉
我是8岁那年来泰国的。
父亲下南洋打拼多年,终于站稳脚跟,在耀华力路开了家餐厅。他衣锦还乡,兴奋地把一家老小接来泰国定居。一路上,父亲激动地喋喋不休,我们一家终于能团聚了。
也许是精神亢奋带来的疲惫,他把油门当刹车,一头扎进了湄公河。全家罹难,我拼尽全力,只来得及救出奄奄一息的妹妹万水。
陌生的国度,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怀中妹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晦涩的天穹倒映进我的眼中,我的心堕入无底冰湖,无限坠落,坠落。
坤皮师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他是我见过最邋遢的人。头发胡须杂乱地长到一起,一身脏兮兮的虎皮外袍,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袍子下摆攒了厚厚一层泥浆。他没有左臂,右手拿一根荆棘棍做手杖。荆棘遍体是刺,扎得他掌心满是创口,血迹斑斑,可他浑然不觉。
这类人叫鲁士,是离群索居的苦修者。
我向他苦求:“大师,你能救救我妹妹吗?”
坤皮听得懂中文,也用中文回答:“我可以救,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坤皮向我走来,皱巴巴的脸凑得很近,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满是白翳。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万山。”
“你的眼睛很亮,给了我吧。”他说。
我仰头看着他,认真答应:“只要你能救妹妹,给你。”
他拿出一个小瓷瓶,把一滴粘稠的液体滑入眼睛。仿佛墨汁滴进水银,慢慢浸染开来,随即,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渗满整个鼻腔,我的视野变得混沌。
他说:“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