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双飞

赵廉
“人死如灯灭,惟艺永长存。” “阿星你说,是这样吗?” 四年以前,当誉生第一次向阿星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刚刚从学校毕业,考进粤剧院不久。那个时候,阿星与誉生,一个是籍籍无名的刀马旦,一个是跃跃欲试的小编剧,对于未来,都怀揣着无限光辉灿烂的期盼。可是现在,当誉生再次望向阿星的时候,却总觉得自己的心气,已经远远不似当年那般凌云冲霄,激扬蹈励了。他恍然之间可以看到,自己正如同一轮残照夕阳,于山涧之中苦苦徘徊良久,却终究还是难以逃脱坠入苦海,消失不见的命运。往事如梦醒,前程似漆黑。誉生望向灯光璀璨的戏台,突然在心中,再次浮现出这样几句诗。 今天,阿星要扮霍小玉和梁红玉,演《紫钗记•阳关折柳》与《梁红玉•击鼓战金兵》。沉沉的帷幕拉开之后,誉生望向霍小玉对面的李十郎,心中如同明镜一样清楚,这位刚刚考中状元不久的温文书生,即将前往凄苦寒凉的边关塞地,忍受三年霜刀雪剑,与心爱的小玉妻断肠别离。灯街拾翠怜香客,博得御香新染状元袍。春宵衾底尚余温,转眼分飞,踏上阳关路。誉生坐在戏台下,听着阿星已经极其稳当的吐字行腔,看着她那不疾不徐的身段举止,在闪射的泡石亮光,以及翻飞的水袖虚影里,想起了一年以前的那些事情。 一年以前的那个夏天,整个粤剧院,皆浸润在紧锣密鼓的排练氛围之中。两年一度的莲花奖,将于次年五月份在金陵大剧院举行竞演的消息传来,使得粤剧院里几位颇具实力的青年演员,都开始眼红心热这个十分难得的机会,渴望能够登上竞演的舞台,摘得一朵鲜艳的红莲花,从而为自己的戏曲生涯,镀上一层金。那个时候,誉生和阿星所在的省立粤剧院,也的确是人才济济,几位适龄的青年演员,虽然各有各的优点与缺憾,但是舞台经验都极其丰富,总体实力旗鼓相当,并且彼此不肯服输,互相看不顺眼,明里暗里更是不知较过多少次劲。正是因为如此,素日慈眉善目,杀伐并算不上决断的院长,在确定参与此届莲花奖竞演人选的时候,再次突如其来犯起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