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李讴
一 入冬的时候祖母去世,我从北京回安徽老家奔丧。半年来,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我四岁的模样,父母照例打工在外,祖母坐在院子里,我偎在祖母怀里,闻到她衣服上干草的味道。梦里祖母摸着我的头说,她死了,阿爸阿妈打工就会回来了,让我不要难过。我在梦里咧嘴大哭,夹杂着这些年的愧疚。哭醒几次后,心理有了准备,所以葬礼上我没掉眼泪。可回到北京后,每晚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钝重的黑夜总让人窒息。我决定辞掉工作离开北京,去一个温暖的地方走走,我想到了许愿。三年前我和许愿分手后,许愿说和我有过太多回忆的上海是个伤心地,就去了海口工作。
我联系上了许愿,想把行李放她那儿,然后轻装出游。许愿说她现在不在海口,临时回到家人在上海的店里帮忙。她坚持让我先去上海,可以把东西都放她那儿,然后再去海南。我嫌麻烦,不愿意去。许愿最后说,我就是想见你一面,你一定要来。
出了虹桥高铁站,我看到瘦小的许愿在出站口逆着人流,艰难地向我靠近。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她抬头看见了我,我们相视而笑,就像三年前一样。我和许愿是高中同学,同在一个县。后来我考上北京一所三流本科,许愿在上海读大专,寒暑假我都要先去上海找许愿,然后再一起回家。我每次从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车出来,看到她在出站口踮脚向里张望,我向她走去,我们也这样远远地相视而笑。
上海的冬天冷得清冽,没有北京似的大风。许愿顺手接过我的一个行李箱,动作熟悉,我心里一怔。我们坐上10号线,一路上聊得开怀。以前异地恋的时候,见面之初还难免羞涩,现在再见,倒似一见如故。她扬起脸笑着跟我说话,我总看到两个笑容。一个是以前的,一个在眼前,像两个重影,我合不上。 二
和许愿确定关系是在大一的暑假。暑假一开始我便急不可耐地想回家见见高中同学,期待见面时像往日那样亲密无间。几次聚会后,我便开始失望。大家都不是酒肉之徒,连推杯换盏伪装一下的本事都没有。我开始怀疑高中时代的那些美好回忆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