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

六条熏鱼
领导脚踝上,袜腰边沿印着“JK”的字样。她整个装扮和JK制服没什么关系,而衣服里的身体却像格子裙,双眼逼仄,面孔楞正,躯干刻板。且这些已是仅存的衣料,尚有一大截遮不住的下半身,架在工位工牌工号上。裙摆撑起来是金字塔的腰,直到坐在塔的脚下,才会明白平时脑海中转圜的层级制度竟是那样庞大,难以逾越。 “平时会在什么地方买衣服啊,”领导盘踞在雅的仰角里,视线如同宏巨的塔尖散射雅的周身,“现在你们年轻人不都是看小红书学什么穿搭么,你不看么?我们年轻的时候哪有这些东西啊,都是凭感觉。” 雅觉得自己是掉进开水里的猫,皮毛不附。但又没有那么危险,除非领导变态,否则她不会打算真的吃掉一只猫。 领导问雅,平时生活的好么,雅说还好。领导问雅,工作中有什么不顺利的么,雅说还好。 “那就不要总是抱怨嘛,抱怨没什么用。想要赚钱就去做赚钱的工作。”领导道:“人有多大的本事,就去过多大的生活。现在你们年轻人确实不容易,可我们当时也是苦过来的。你如果还要继续做这份工作,不如就想想,怎么用别的事情充实剩下的生活。” 雅没明白领导的意思。领导提点道:“我知道你也过去有理想的孩子,谁还没有愤世嫉俗的时候,我自己私底下也是一样啊。但是我老公说,你在家生什么气啊,有本身你就冲上去。连我都不行,何况是你呢。我老公还说……” 领导的声音像一圈蜂鸣器制成的金箍。雅在振动的间隙重新去看待“抱怨”这个词,一直以来,它在雅的字典里是不见光的。黑暗的事只有处在黑暗中的人才有权力讲。她还从没听过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揶揄她咽回去。大约是因工阵亡的社交账户,也可能隔墙有耳。城市小得像蛋羹上的蜂窝眼,生的熟的都爱往一起扎堆。雅决定以后只在出租屋哭出声。 “所以小雅,平时没事无聊的时候喜欢做点什么呢?” “像这样和你说话。”雅心想着,来不及说出口,记忆带她回到较陌生的面孔前。印象里,父亲应该穿长衫、戴礼帽,jk裙上身大逆不道。 “‘雅’还有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