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颂给窗台上的水仙浇水。 林颂又想起了许念华。那个被她亲手送进精神病院的女人。 她的脑海里闪回一个画面。 太阳正要落下。卧房里弥漫着醋的味道。 念华背对林颂，从衣柜里掏出一双揉皱的黑色长筒丝袜，费力地将它从足尖拉起，裹上那双有点臃肿的腿，慢吞吞地套上了一条全黑长裙，是不透气的涤纶面料，夏天会闷一身汗水。女人转过身，像修女，又像黑熊。 她抬起脸，男性般硬朗的脸部轮廓浸在光线中，眼神躲闪，像鼓起莫大的勇气般问道：「晚上在我这里住？」 林颂转过身。 阳台的门上倒映出她的影子，和三年前一样清冷美丽，像纳西塞斯身旁的水仙花。但点点污垢给她的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忽然意识到。从一开始，她和许念华的友谊就荒诞至极。 * 三年前。 林颂在可可组织的聚会上，认识了念华。 念华不算漂亮，五大三粗、皮肤黑黄，痘痘占领小半边脸。她说话时眉目低垂，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语气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别人聊天时，她忙着点菜、转菜、倒水。 林颂坐在念华旁边。她肤白如雪、气质出众、待人亲切，对艺术和芭蕾舞很有见解。她看似热情，只有亲近的朋友，才能察觉到她的一抹冷淡。 念华挑了一块排骨，放进林颂碗里，陪着小心翼翼的笑容：「林颂，吃糖醋排骨。」 可可说：「哎呀，念华对人太热情了。你和林颂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她跳舞要保持身材，从高中开始就不吃甜的了。」 念华恭维道：「林颂真自律。我就做不到，难怪我胖。」 林颂虽然尴尬，心里却有一丝得意。 吃完饭，准备离席时。念华抢先一步，从衣架上拿起林颂的巴宝莉风衣，想为她穿上。 随后，许念华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似地问：「能加个微信吗？」。 林颂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回去时，可可和林颂同路。在路灯下，她挽着林颂的手臂，神神叨叨地说：「你小心点，别被念华缠上。听说啊，她有神经病。」 * 有好几次，念华邀请林颂吃饭，都被拒绝了。 林颂的脑海里盘旋着可可「念华是神经病」的忠告，但好奇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