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蚁新焙酒

宋酒
一 南国的物候与江北很是不同。 十日前,我尚在湖心亭观雪,看残荷枯骨缟素入殓,盛大哀荣的阵仗。 十日后,我步下乌篷舟,夜雨方歇,天地山河为之一新。靴底触地的刹那,竟就着纵横芦芽陷入软泥。船翁眼急搀了我一把,殷勤笑道,“小公子当心脚下,咱平江元日还不曾冻土哩!” 说罢,指向岸边某处,“看见那棵空心垂柳了么?顾娘子家的酒铺就在那里。” 我定眼望去,空心虬柳下窝着一爿青砖主厢,屋顶瓦片簇新,显然是新加的,这便比比肩的邻居出色不少。茶花掩映的矮篱外支着几副桌凳,晌午饭时,一个食客也无。 “顾娘子的酒,大抵不太好喝。”我笑言。 船翁随笑道,“顾相公贩茶贩货,却也不承望自家娘子抛头露面的营生。但这顾娘子,你说她懒散吧,放着相夫教子的清闲日子不过,偏偏摆摊卖酒。你说她勤快吧,蒸江米夹生,酵酒坛子洗不净油,糟蹋了多少好东西。前几天起风吹折了招子,现在都没有重新插上去,我看啊,她心里也是不打算干了。” 我笑笑没接话,只转着指头上的玉扳指,施施然向前。 远远就看见敞开的门面里,一个女人立在曲尺案后,垂头搅弄着什么,空气中荡漾着酒糟的气息。我没惊动她,就在细柳微风里坐了下来,解下斗篷搭在条凳上,取出册子翻看。堂屋里是工具不时磕碰陶瓷的钝响声,咚、咚、咚……咚、咚、咚,平静片刻,又是更加紧锣密鼓的咚咚咚咚! 不听这声响,当真是一片岁月静好。 最终,罐里的东西禁不住搅弄,啪地跃了出来。女人不去收拾,我听着她的呼吸陡然加重,就像后背上又被加了一根稻草的骆驼。她昂起细削的脖颈,平了几息,大步走出阴影深重的屋子,手里两根竹筷糟红淋漓。 我这才看清她的样貌。 窄袖旋袄中规中矩裹着她的身形,看不出身段,甚至堪称臃肿。五官跟记录里一样,眉间尺距,鼻样唇型,却又一样都不相似,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丹青阁着笔的画册里,那个恣肆飞扬的女人如同被夺了舍,站在我跟前的,是一个久历人间的陌路鬼。 她也看到我,刹那惊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