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按理说，我不应该有机会来讲述这个故事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 那就从我死前开始讲这个故事吧。 我是一个好人，是个循规蹈矩的好人。 我从来没有闯过红灯，从来没有做错过一件事情，我很努力地遵循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规则。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清晰的，可见的。就像红灯的倒计时。 我站在人行道的边缘，看似静止，实际上全身紧绷，做好了迈步往前的准备，眼看着红灯从“02”跳转到“01”，我蓄势待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怎么还不走啊！” 我顿时洒落一地，我的身体漫过我原本要跨过的斑马线，周围惊叫一片。 我如此小心地遵守世界的规则，我却无法找到自己的规则。 我会毫无原因地变成一滩水，四处流淌，无法维持一个人的模样，但是仍然拥有一切人的感受。 大大小小的脚高高矮矮的人从我的脸上从我的腹部踩过，鞋底粘带着一部分的我离开我。水面碎裂的声音是我从腹腔发出的尖叫，与此同时，我的腹腔四分五裂。 我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方式。 粗粝的柏油颗粒碾动我的肠道，而我远在另一端的身体尴尬地冒出一个透明的泡泡。我的脸拓印着下水道井盖的形状，但是很快又失去形状，从井盖边缘渗入脏污恶臭的水体，被裹挟 着冲入江河。我便被稀释成为江河，我早已溃不成形的眼睛和脚指头随着叠浪拍击石岸，游鱼从我的眼眶穿梭而过，日光炙烤着将我的肌肤从江面剥离。 我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方式，只能忍受降临的命运。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坍塌。 我在水杯被打翻的时候坍塌，地上的水也成为我的身体。 我流入下水道，带着恶臭的气味再次成为我自己。 我融进江海，却没能成为江海。 我四散着游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新成为自己。疼痛涣散了我的意识，身体之外，我也无处完整。 一具在水里泡得软烂的昆虫尸体在水流扰动当中从我涣散的躯体之中穿梭而过，我无处可躲，因为在不小的范围内，都是我，四散的我。 我努力驱使身体远离，一想到这具腐臭的尸体会进入我的身体，成为我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