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树

周长心
一 我其实只是院子里的一棵树,我自己把自己叫做村树,因为我打心底里爱着这个村子,我对这片土地有感情。 刚刚院子里抬出去用车带走的,是退休的村长老钟,这院子是他的,我生的早记事却晚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是村长了,从他那儿听来,我是他小时候就在的,如今不算之前也长了六七十年,他一辈子都忙活着村子的事,只能算我半个主人,我完全靠着自己长大,但这并无妨碍。 我所知晓的都是我听来看来的,他真正和我就说过两次话,已经有些日子了,他最后一次说的是:“我估摸着快不行了,你倒是壮实,等我走了,过点年月,不知道你会被他们卖到哪儿去,若不然就做了我的棺木,就还埋在村里的山上,我选好了地方,坐北朝南,背后靠得高,左右又有山护卫,看得又阔又远,好得很!” 老钟看风水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但不为这个,我也自然是愿意的,一棵泡桐树,做成棺木板子再好不过,但更重要的是我是这个村的树,自然要埋在这里。我使劲点头,紫花苞儿都掉了几个,我不知道他会意了没有,这会儿他倒得突然,送去了医院,若是未嘱咐就去了,抑或是忘了也极大可能,毕竟有了年头,没有人会想到我是答应了要给他做棺材的,我早晚被卖出去,这件事让我忧心。 天明时候老钟的老伴儿一个人回了来,眉头展不开,只在屋里收东西,捣腾了一阵,就见她拎着大包小包急急忙忙的出来。 “钟哥咋样啦?”坎上的邻居翠萍儿远处瞧见喊道。 “这回老火了,要遭住院,我回来收拾东西带点衣服去”老钟伴儿答到,然后边走边说“萍儿,记得帮我看着点屋里头”。 “好嘞好嘞,好好在医院养,家里头我帮你们看着”。 这一去,院子静了半个月,老钟老伴儿又是一个人回来,她佝偻了许多,身子骨硬朗了一辈子,这次才真的老了。 翠萍儿也来到院子:“哎哟我的老姐姐诶,你看着憔悴了好多嘞,注意身体呀,钟哥怎么样了现在?” 老钟伴儿眼眶一下糊了起来,泪丝不停往密密麻麻的皱纹缝隙里钻:“这回估计是真不行了,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