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时47分钟的夜

理查德
他靠在一堆碎石上,心想这样的情况也是难免的。其实他也并非毫无准备,不过当暴风雪真的来临时,他还是不禁为大自然的冷酷而战栗起来。 躲到保温睡袋里,听着外面刀一样的寒风呼啸着撕裂空气时,他忍不住将自己现在的心境用DV机录下来。面对着几乎挤到鼻尖上的镜头,他有些激动又有些匆促,颤抖着说,“这是从乌斯怀亚出发向东的第二天,我遭遇了暴风雪。但还好,我能躲在保温睡袋里,不知道那些在火地岛上生存的动物们要躲到哪里去呢……” 合上DV机的翻盖,他忽然感到一阵寂寞翻涌上心头,使自己浑身随之悸然。至今他仍能记得自己辞去公司的职务,坐上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时,温和而感到理所当然的内心。想起自己坐在医院的诊室里,看着挂在墙上的片子,平静地听着医生叙述关于自己患有脑癌的凶讯,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 在那个时候,他的计划不断地收获旁人惊诧的感叹。而且实际上他很乐意向别人分享自己的计划,像是在贩卖自己的死期一样,交换别人围绕自己的,短暂的话题。不过现在,他周围什么也没剩下,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没有人可以供他倾诉,或是共享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见所闻的轶事。他只剩下自己,无论是在低矮的落叶林里还是乱糟糟的温带草原上,或者是像现在一样蜷缩在睡袋里,他所能对话的,只有自己。 在不止一次地思索自己这场旅途的意义时,他想起了乔恩·科莱考尔在《荒野生存》的序言中对克里斯托弗的解读: “他并未幻想就此漫步在富饶的土地上,而是去寻找他所追求的危险,逆境以及托尔斯泰式的克己。” 他觉得自己和克里斯托弗没有太多相同的地方,因为自己这样做,几乎纯粹是为了找一块好点的墓地罢了。比起在医院接受医学实验一般恐怖的治疗,最后痛苦而挣扎地在病床上死去,他宁愿在世界的尽头被野狼给叼走——只不过那儿似乎并没有狼。 一直到抵达乌斯怀亚时,他都抱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感激和平静来对待车窗外令人惊叹的美景,旅途中各色各样的人和事,甚至于柏油路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