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鸟离开枝头

范氿维
* 我带着满满来到公园,夕阳似金,将公园中心的小湖映得刺眼。这是一家老牌酒店配套的迷你公园,比一座足球场大不了多少。正是傍晚时分,园内除了我和满满以外,再无他人,而这也是我钟爱这方小公园的理由。满满被树上的蝉蜕夺去兴趣,一个人在湖边的小坡跑上跑下,要找把趁手的树枝,将蝉蜕从树腰上捅下来。我找了张石凳落座,视线松松地扫了一圈,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昨日雨水溅起的薄雾,如苔藓般,令空气潮了,又往鼻子里搔。落日的霞光下,连喷嚏也是金色的。我听见满满在远处朝我喊:“爸爸,你快过来,这里有只鸟,它死了!” 满满小心翼翼地拿树枝去够鸟的尸体。我知道他素来胆小,不敢真正用手去抓,便只是提醒它离远些,当心死鸟身上有病毒。 “真的吗?”满满转头问我。“真的。”我说。 满满顿了顿,选择宁可信其有,便立刻将死鸟抛诸脑后,一路跑到小湖边,变魔术般掏出一块石子,扑通扔进湖中。 在以后的漫长的岁月里,这一幕总是会反反复复地出现在我的记忆之中。投在湖中的金色夕阳,被漾起的水纹打碎,映在满满的脸与发上,可又不止是金,还有夏的绿,雨后的氤氲,傍晚时大地的叹息。这个画面从它甫一出现,便似已存在了许多年,仿佛我不过是在观看一个逝去时代的残影,而随着时间推移,它反而越发地清晰,越来越深地铭刻在我的脑中。 不过在彼时那刻,我心满意足,只觉一生夫复何求,困意随之袭来,像一列火车,滚过我的眼皮。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合上眼,等我醒来时,感觉时间不过须臾而已,可天边夕阳已经沉没,只留下一抹暗橙等待被黑夜彻底吞噬。我陪着它等了十几秒钟,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我犯了一个父亲可能犯下的最愚蠢的过错,满满不见了。 我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张望四周,嗓子发紧,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艰难爬出。“满满。”我喊。“满满!满满!”我继续喊。 我先来到湖边,湖面没有落水的痕迹,可谁知道呢?我无法判断自己睡过去多长时间,也许长到…